葉舟鴻想起上次微信聊天時，為了掩飾自己去發傳單的事，隨口對周稚瑜扯謊說「在家做攻略」。
實際上……他哪裡做過什麼攻略啊！
他家一直都只是普通的小康水平，可自從爺爺幾年前中風開始，家底就快被高昂的醫藥費掏空了。
連這次免費研學可能產生的額外花費，都讓他感到一陣陣肉痛。
跟住在棲雲府的周稚瑜家比起來，他心裡其實一直都很自卑。
只是平時穿著一樣的校服，坐在一樣的教室里，這種貧富差距才沒那麼刺眼。
就算以後真的有奇蹟發生，自己能和周稚瑜走到一起，她爸媽估計也會直接把他當成「想吃天鵝肉」的「窮酸癩蛤蟆」吧。
可是他現在除了做題什麼都不會，打工也只能發發傳單，掙點一天八十塊的辛苦錢……
忽然，之前蘇清月把他畫成漫畫主角的事，在他腦子裡閃過。
這給了他一點奇怪的靈感，如果……把這場暗戀寫成小說呢？
就寫一個普普通通的男生，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，悄悄喜歡一個曾給他帶來光明的人。
寫他不敢說出口的羨慕、拼命的追趕，還有那些明明微不足道、卻能讓他記很久的瞬間。
「如果我寫網文的話，能不能攢下一點錢？」
葉舟鴻在心裡苦中作樂地琢磨著。
但他趕緊晃了晃腦袋，把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甩了出去。
這樣的故事，怎麼可能有人點進來看！
而且後天晚上就要返校了，在那之前，他必須得把兩天自由行的攻略肝出來！
怎麼說也得在她面前裝個樣子，不能真露餡啊。
「小破站，小某書，今晚就靠你倆了！」
晚上回到家，葉舟鴻鄭重地點亮手機，準備拿出備考競賽的架勢，制定出完美的關西旅遊路線。
他還找出全新的筆記本，擺出幾支不同顏色的筆，頗有「差生文具多」的風範。
結果半小時後……
他津津有味地刷起了小破站：《京阿尼聖地巡禮地圖》、《USJ無快速通沖任天堂園區實戰指南》、《關西中古店撿漏避坑指南》……
至於那些真正該記的交通換乘路線、各種複雜的交通優惠券，他是一個字也沒記住。
「唉……」
葉舟鴻猛地回過神，再次為自己的貧窮嘆了口氣。
畢竟他長這麼大，連省都沒出過，更別提策劃一場出國旅行了。
看著滿屏幕的日文站名，他腦袋都大了。
算了算了，都快半夜兩點了。
狗命要緊，先睡覺！
……
第二天10點半，葉舟鴻「早早」地起了床。
「專業的事，果然還是得找專業的人。」
他想起了江嶼。
這傢伙可是個妥妥的富二代，幼兒園開始就跟著家裡滿世界飛了，找他取經准沒錯。
松葉：【去日本有啥必吃的、啥必玩的嗎？】
江嶼的回覆來得那叫一個快，可惜毫無幫助。
嶼：【當然有啊，我們啥必也是要吃、要玩的。】
松葉：【……】
松葉：【你才啥比呢！我是問你，新手該怎麼做旅行攻略？】
玩笑歸玩笑，江嶼那豐富的滿世界亂跑的經驗，這時候確實派上了大用場。
這傢伙雖然家裡有錢，但據他自己說，他去旅遊從來不喜歡住五星酒店、搭專車。
他反而喜歡鑽進本地人去的餐館，甚至熱衷於研究當地的公共運輸。
嶼：【［語音］60」】
「首先，牢葉你別看網上那種一天7、8個景點的攻略。」
「那種特種兵行程，就是單純去拍照打卡、發個朋友圈，一點意思都沒有。」
「還有啊，別光盯著兩個景點中間的直線距離，你得看它們到底順不順路，換乘方不方便。」
「哦對了，國內的地圖軟體不是很靠譜，你得會點魔法……懂吧？」
松葉：【不懂……】
嶼：【不是，這麼遵紀守法嗎？！】
嶼：【 (°ー°〃) 】
江嶼像個操碎了心的班主任，嘆著氣，打視頻手把手教葉舟鴻怎麼裝小火箭、怎麼用谷歌地圖。
在江少的指導下，他終於學會了怎麼在手機上查交通路線、規划行程。
葉舟鴻看著地圖，開始琢磨起來：
周稚瑜平時就不喜歡湊熱鬧，大概率不喜歡把時間浪費在心齋橋人擠人，對奢侈品店應該也沒什麼興趣。
她應該會喜歡參觀古建、感受不一樣的文化，喜歡異國街道上五彩繽紛的招牌。
當然，女生肯定也是喜歡逛街的。
葉舟鴻還記得，上學期機緣巧合下和她一起逛商場時，她對那些精緻的手作小物件、可愛的毛絨玩偶，可是毫無抵抗力。
於是，他大筆一揮，把自由行的備選城市精簡到了四個——
京都、神戶、宇治、奈良。
但光靠他在這兒瞎猜肯定不行，而且「攻略沒做完」這件事，總得硬著頭皮跟人家說一聲……
葉舟鴻盯著熟悉的小魚頭像看，刪刪改改幾分鐘，終於發出去一句勉強像樣的話。
松葉：【對不起啊，其實……我的攻略還沒做完。】
消息剛發出去，他就像扔燙手山芋一樣，立刻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。
只要我不看屏幕，尷尬就追不上我！
「嗡——」
沒想到，下一秒手機就震了。
這麼快？
小魚：【我猜到了。】
緊接著，她發來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是她整潔的書桌，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，打開了幾個旅遊攻略的網頁。
松葉：【你也在做攻略嗎？】
小魚：【嗯。】
小魚：【以前出國都是跟著我爸媽走，這還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出去旅遊。】
看著屏幕上的字，葉舟鴻一直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。
原來他們兩個都不懂啊……
他順勢把自己的想法發了過去。
兩人就這樣隔著屏幕，認真討論起京都的寺廟哪家靈驗、神戶的牛肉會有多貴、宇治的抹茶甜品好不好吃，還有奈良的小鹿到底凶不凶。
小魚：【那我們，先各自列好想去的地方？】
松葉：【可以啊，沒問題。】
松葉：【晚上我們再整合一下，做一份行程規劃出來。】
既然周稚瑜也覺得他挑的這四個城市不錯，葉舟鴻直接動力拉滿。
他美滋滋地把什麼聖地巡禮、古建參觀和美食打卡，挨個往文檔里塞。
一直忙活到晚上十點，兩人終於拼湊出了一份初版規劃。
……
周日早上，葉舟鴻打著哈欠走出房間。
他正準備去廚房弄點吃的，卻發現老媽張蘭正坐在餐桌旁。
「過來，這個你拿著。」
見他出來，張蘭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包，遞了過來。
那紅包看厚度，裡面至少包了十張紅色大鈔。
「我不要，研學費用學校都包了，而且我自己也攢了錢。」
葉舟鴻下意識就拒絕了。
家裡現在為了給爺爺看病，一塊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，他怎麼開得了口拿這錢。
「你那點錢能有多少。這是讓你出去長見識的，不是讓你去異國他鄉吃苦的。」
張蘭強勢地把紅包塞進他手裡。
「你爸昨晚又連夜趕回老家瀛海了，這也是他走之前特意交代我的。」
葉舟鴻捏著那個紅包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，說不出話來。
「謝謝……」
他最後還是接了，很小聲地應了一句。
張蘭別開臉，像是不習慣聽這兩個字。
「到了外面別亂花，也別太摳。該買水買水，該吃飯吃飯。別給老師添麻煩，護照證件貼身放好，手機別給我弄丟了！」
「嗯。」
「還有，落地後在群里發個消息。」
「好。」
吃過張蘭做的早飯，葉舟鴻把她給的紅包收進房間抽屜里。
裡面一共有1500塊錢，他打定主意不去動它。
他的微信里還有1083.21元，是他發傳單和之前零零碎碎攢下來的。
再加上之前在陳舒月學姐的琴行打工存下的錢，他手裡現在有兩千塊錢的「可支配資金」。
下午，楚外正門外。
「一手交錢，一手交貨！」
江嶼笑嘻嘻地揮了揮手裡的一沓日元現金。
葉舟鴻轉了1000塊錢過去，接過2萬日元現金。
因為怕到了日本現換不方便，又要和周稚瑜一起玩，他昨晚特地找江少爺這位「鈔能力者」幫忙，提前換了點現金防身。
「諾，這個你也拿著。」
江嶼收了錢，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灰色的布面零錢包。
「小日子那邊的硬幣多到你懷疑人生，一張紙幣能生出幾十枚硬幣出來。到時候別走起路來跟鈴鐺一樣，讓人笑話。」
「謝了兄弟。」
江嶼順勢攬住他的肩膀，表情瞬間變得賊兮兮的：
「去了那邊好好玩，看看能不能順便找個櫻花妹當女朋友！」
「快滾！」
葉舟鴻笑罵著一把推開他，豎了個中指。
目送江嶼騎著山地車遠去，他把零錢包和日元一起塞進書包里。
他沒急著進校門，而是靠在校門口的樹蔭下磨蹭起來。
雖然明早才出發，但校門口的停車場裡已經停了好幾輛大巴車。
葉舟鴻假裝看風景，目光卻不自覺地越過校門，望向馬路盡頭。
沒過多久。
一輛熟悉的黑色奧迪打著雙閃，緩緩停在學校路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