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容城內。
秋山是被一陣拍門聲叫醒的。
他煩躁的披上呢子大衣,赤著腳走到門邊,一把拉開,滿臉怒氣。
「什麼事?」
站在內外的副官被秋山這語氣嚇了一跳,趕忙解釋。
「閣下…金陵急電!」
秋山一個激靈,煩躁消失不見,連鞋都顧不上穿,踩著積滿雨水的地面,直奔值班室。
拿起電話,電話那頭是華中方面軍司令部的值班參謀。
「嗨!嗨!嗨!」
他弓著身,不斷應著,等掛了電話,緩緩直起身子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「金陵方面說。」
秋山轉頭對副官說道。
「鎮江…疑似遭到大規模襲擊,命令沿途所有據點,加大巡查,嚴防敵人南竄!
你去安排,多派巡邏隊,不要出任何差錯!」
「嗨!」
副官應聲,正要轉身離開。
一旁的電話機突然又響了起來,接線員拿起電話,聽了幾句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聲音陡然拔高。
「什麼?有多少敵人…什麼?有裝甲車?我們自己的九五式戰車?喂!喂!你說話!」
秋山猛然轉頭,盯著接線員。
「哪裡的電話?」
「橋頭哨卡!他們說…說遭到九五式戰車襲擊,爆炸聲後,電話就斷了!」
秋山僵在原地。
橋頭…
那是鎮江和句容之間的地方,已經到了自己的防區。
「等等!」
他叫住已經走到門外的副官
「跟我去作戰室!」
兩人快步走進作戰室,秋山爬在地圖前,手指順著鎮句公路慢慢滑動,最終釘在橋頭那個小小的紅點上。
秋山閉上眼,耳邊又回想起那幾顆追著他炸的炮彈,心中已經猜測到了什麼。
抬眼掃了圈作戰室四周,除了自己和副官誰也沒有,隨後他身子前傾,湊到副官面前,壓低聲音。
「你去聯繫下第三師團駐丹陽的第五旅團,找旅團長。他是我陸軍士官學校的同期,問問他,鎮江到底發生了什麼,就說是我在問,他會告訴我實話的!」
「嗨!」
副官轉身便跑了出去。
不多時,副官又沖了回來。
「閣下…旅團長說…第三師團師團長玉碎了,29旅團長也陣亡了!他猜測…是城外的野炮聯隊被敵人奪取,反過來轟擊城內。
等他趕到鎮江時敵人已經撤了,看路線是向句容方向,他讓您…多加小心。」
秋山身子晃了晃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,不用猜測,那就是陳歸!
那個混蛋又來了,打完鎮江帶著炮,帶著坦克又衝著句容來了!
媽的!
你怎麼就欺負我,不能去打金陵麼,畑中健那麼大個腦袋,你不能去炸他麼,炸死他,我不就不用當守備司令了麼!
秋山在室內來回走動著,心中惡狠狠的咒罵著,就在這時,作戰室的門又打開了。
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穿著憲兵制服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,下巴抬得老高,輕蔑的掃了眼秋山義允,連軍禮都敬得非常敷衍。
「秋山司令官,剛剛金陵方面來電,您怎麼還不派兵出城作戰?」
秋山死死盯著這個憲兵少佐,剛剛的憋屈、畏懼瞬間變成了怒火。
前天,那些負責看守俘虜的憲兵小隊被陳歸一炮揚了後,畑中健又派了這個新的監軍,高橋健男帶著一個憲兵小隊。
只是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,像一根刺,狠狠扎進秋山義允的心裡。
一個少佐,也敢對他這個少將這麼說話!
但他不敢明著發火,畑中健剛剛把他降為守備司令官,現在再得罪憲兵,下一次就不是降職那麼簡單了。
高橋健男抬起下巴,點了下金陵的方向,那語氣就像在訓斥下屬。
「金陵來電,讓加強句容防護,秋山閣下,您打算怎麼布置,方面軍司令部可等著您的捷報呢。」
秋山盯著高橋健男那張傲慢的臉,忽然,一個念頭竄進腦海。
他深吸一口氣,臉上怒氣瞬間收斂,掛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所以,他們一定會從城外繞過去,走城北那條土路,那裡可以走卡車,甚至裝甲車。」
他頓了頓,故意壓低聲音,放低姿態,給足了高橋健男面子。
「我打算…派一個中隊去那裡設伏,阻擊敵人。」
高橋健男眉頭一皺,有些不大高興。
「一個中隊?秋山閣下,敵人可是剛剛襲擊了鎮江,一個中隊是去送死嗎?」
秋山臉色轉變極快,擠出出一副為了蝗軍盡職盡心的樣子,聲音卻陡然轉厲。
「高橋君!城內必須留重兵防守,句容是南京東南的門戶,萬一敵人聲東擊西,趁我出城追擊時偷襲城內,這個責任…您擔得起嗎?」
高橋健男被這頂大帽子一扣,臉色變了變,他確實擔不起句容失守的責任。
秋山趁熱打鐵,語氣又軟下來,帶著幾分懇求。
「城北那條路,地形狹窄,一個中隊占據有利地形,配合擲彈筒,足以遲滯敵人。
主力在城內嚴陣以待,只要槍聲一響,立刻以炮兵炮擊,派人從南門包抄,必能將敵人殲滅於城外!」
高橋健男眯起眼,盯著地圖看了幾秒。
他不懂戰術,但知道如何立功。
秋山說的這麼有理,如果他在城北督戰,親自指揮這場伏擊,抓住了這次襲擊鎮江的敵人,那…
「好!」
高橋健男猛然挺直身子,盯著秋山義允。
「我親自帶著憲兵隊和那個中隊去!秋山閣下,你守好城內,等我捷報!」
說完,他轉身便走,不給秋山反應了機會,甚至連門都沒有關上。
秋山站在原地,盯著高橋健男離去的背影,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。
他幾步走到副官面前,湊到耳邊悄悄低語。
副官神情一怔,馬上又低下頭,悄聲應了聲。
「嗨!」
鎮句公路上。
車隊已經離句容城不足五公里了。
陳歸出了駕駛室,掀開篷布重新鑽入了車廂里。
篷布下,張德才和另外兩個炮兵靠著九二步兵炮的車輪在打盹。
聽到響動,張德才睜開眼,看清來人後瞬間清醒了。
「頭兒,要開始了嗎?」
陳歸點點頭。
「馬上到句容城外,準備行動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