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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1章 骨肉疑局

2026-09-28 18:31:49 作者: 齊陵的黃睿璇

  書房裡的燈光不算明亮,一盞老式的銅座檯燈擱在書桌一角,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桌面上的幾份文件。

  沈健臨走前說的那句話,一直在陳清德的腦海里反覆盤旋。

  「申生在內而亡,重耳在外而安。」

  陳清德活了大半輩子,商場上的爾虞我詐,背後捅刀他見得太多了。可他從來沒有想過,算計與殺機竟然藏在自己家中,來自自己親生骨肉

  人心險惡,最寒不過骨肉相殘。

  他抬眼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陳向晚。

  她捧著一杯熱茶,慢慢喝著,姿態恬靜,像極了斂盡鋒芒與世無爭的安靜小貓。今晚她留下來吃了晚飯,飯後就被陳清德叫到書房,一直坐到現在。

  陳清德一向了解這個女兒,通透冷靜,心思縝密。在外做事她殺伐果決,處理事情滴水不漏,回到家裡卻不爭不搶,一副溫順乖巧的樣子。在陳清德眼裡,她心裡拎得清輕重,有著客觀清醒的大局觀,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。

  也正因如此,他此刻只想聽聽她的判斷。

  良久沉寂,陳清德終於開口,語氣顯得溫和包容:「向晚,你覺得遠疾的事,真的是你二哥做的麼?」

  他沒有直接下定論,也沒有帶著怒氣質問,他只是想聽一句最客觀,最實在的實話。他心裡早已攢滿疑點,只是不願親手戳破這份骨肉殘破的真相。

  陳向晚瞬間聽懂了父親的深意。

  這不是隨口問問,是試探,是求證,是陳家骨肉傾軋前,父親對家事,對人心的最後一次底線試探。

  她心底早已層層推演過所有線索,所有巧合與破綻,只是一直刻意緘默,因為她相信父親心裡已經有了答案,只是不願意親口承認。

  父親不說,她也不會主動去說。她深知一旦徹底挑明,種下懷疑的死結,這個家就再也沒有轉圜餘地,再也不會有無辜的人。

  但現在父親主動問話,她既不想隨便污衊自己的親人,也不想自欺欺人掩蓋事實,更不想刻意搪塞引發父親更深的猜忌。

  她放下茶杯,雙手放在膝蓋上,垂眸沉默思索了許久,她需要父親感受到她內心反覆拉扯在親情與事實之間。

  良久,她抬頭看向陳清德,語氣誠懇:「爸,我打心眼裡願意相信二哥。我不相信我們陳家會有手足相殘,暗害至親的事。從小你就告誡我們手足同心,這份教誨我從不敢忘。」

  她先守住親情的底線,不妄自揣測親人惡行。

  頓了頓,她話鋒一轉,繼續如實說道:

  「但遠疾轉運用的那台便攜無菌倉,從頭到尾都是二哥負責採購,對接與調試,只有他全程經手。大哥都是轉運當天才第一次看見設備,院內其他工作人員更是完全不了解設備的隱蔽構造。」

  「那台設備的隱性漏洞,休眠迴路,自熔元件,外人根本不知道。只有全程經手的人,才有機會提前預埋隱患,做到出事無痕跡,查不出人為問題。」

  陳向晚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,看著父親的表情:「我們沒有直接證據,不能百分百確定就是他做的,甚至有可能二哥也是被人利用……但所有條件和機會,都只在他手裡。」

  陳向晚說得很克制,不帶主觀惡意,卻句句屬實,不加入多餘的篤定判斷:「不管真相如何,這件事,二哥難辭其咎。」

  陳清德沒有說話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「難辭其咎」幾個字,讓他清楚知道,無論真相有無隱情,事情總要有個定論,陳家內部必然出了問題。

  

  他看向桌上的全家福,那是五年前拍的。陳遠舟站在他左手邊,看著穩重聽話。陳遠清在右手邊,陳向晚坐在身前。遠疾當時在國外,照片是後期拼上去的。

  照片裡一家人笑著和和氣氣,現在看著格外刺眼。

  「難怪……」陳清德的聲音有些沙啞,「難怪遠疾的治療新藥,研發了兩年,錢砸了無數,一點實質性進展都沒有,連基礎臨床數據都出不來。」

  「還有當初廣盛集團的絕佳定增機會,天時地利盡在掌握,偏偏被他一次次莫名失誤,精準搞砸,錯失最好的擴張窗口期。」

  他在心裡做好了結論,不是項目難,不是運氣差,是有人故意拖延,刻意破壞,就是不想讓遠疾好,不想讓遠疾坐穩繼承人的位置。

  陳清德長長嘆了一口氣,眼底滿是疲憊:「我再給他一次機會。」


  陳向晚抬頭看向他,有些意外。

  陳清德眼神重新變得銳利:「我準備舉牌收購廣盛集團。」

  「如果到了這個地步,他還不知悔改,還在背地裡動小動作,那就別怪我仁至義盡了。」

  陳向晚連忙勸道:「爸,現在最重要的是遠疾的治療,他還在無菌倉等著手術。廣盛的事能不能往後放一放?」

  陳清德抬手打斷她:「不能。我就是要把所有人的精力,所有資源,全都轉移到廣盛收購上。」

  陳向晚一愣,沒明白他的用意。

  她本以為父親會選擇內部處理,悄悄收集證據,私下解決家醜。她沒想到父親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,在陳遠疾還躺在無菌倉里等待手術的時候,發動一場對外的併購戰。

  陳清德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一種歷經風浪的老辣與深沉:「向晚,你想過沒有,如果遠清真的有問題,他現在最怕的是什麼?」

  陳向晚皺了皺眉,思索了幾秒,試探著答道:「他怕我們查他?」

  「不對。」陳清德搖了搖頭,「他怕的是我們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遠疾身上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背對著陳向晚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聲音不高:「以你二哥的睿智,做每件事,他怕是早想好了萬全退路和偽裝之策。如果我現在全力查他,他就會縮起來,把所有尾巴都藏乾淨,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無辜受害者。但如果我把精力和資源都投向廣盛收購,他就會覺得,我沒有懷疑他,他覺得安全了。」

  陳清德轉過身來,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:「一個人在覺得安全的時候,才會露出真正的破綻。」

  陳向晚坐在沙發上,看著父親那張布滿皺紋卻依舊精明凌厲的臉,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勸阻實在是太過天真了。

  她低估了父親。

  她以為父親老了,心軟了,會被親情蒙住眼睛。但陳清德之所以能一手締造陳家這個商業帝國,靠的從來不是心慈手軟,而是比任何人都冷靜和果決的手段。

  「廣盛收購是真,查清真相也是真。一舉兩得。」

  陳清德帶著一絲蒼老的執念,他這輩子最大的心愿,一是拿下廣盛,了卻當年心結,二就是把陳遠疾扶持成接班人,收住畢生心血。

  他此刻甚至想過,如果陳遠疾能夠醒來,如果這次收購廣盛集團的事上,陳遠清不會陽奉陰違,念在父子情分上,他可以考慮從輕發落。

  陳向晚沉默片刻,輕輕點頭:「我明白了。」

  「這段時間,你多去醫院看看遠疾。」陳清德說道,「就讓他知道,家裡還有人真心惦記他,盼他平安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了,爸。」

  「去吧,不早了。」

  陳向晚起身走到門口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檯燈之下,陳清德低頭盯著那張全家福,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的邊緣。

  在外,他是掌控陳家,殺伐果斷的大家主。

  私下裡,他只是一個看著兒女反目,無力又心痛的老人。

  陳向晚心裡一酸,沒有多言,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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