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星星伸手點在對接剖面圖上。
「這個東西說白了就是兩塊特別貴、特別重、特別不能磕碰的豬肉要在海底對齊？」
陳主任眼皮一抽：「沉管不是豬肉。」
「害，結構邏輯一樣嘛！」
「五花肉切得好不好關鍵看皮、肥、瘦三層對不對縫。沉管也是，止水帶、接口、基礎層、受力面一樣要對縫。」
陳主任張了張嘴。他很想反駁，但又發現這話粗糙卻莫名沒錯。
「現在有小洛，她一抬手沉管能穩。」
「可是問題來了。」他伸出一根手指：「小洛不是起重機。」
又伸出第二根：「她現在身體比我那件阿瑪尼西裝還脆。」
北極星冷冷道：「你能不能不要拿我跟你的破西裝比？」
「那是戰損遺產。」周星星糾正：「很有紀念價值。」
王局長右腿抬了一下。
周星星繼續進入正題：「所以我的意見是，不能讓她馬上上一線。」
陳主任皺眉：「工程窗口期……」
「窗口期急也沒用。」
周星星打斷他：「你要的是專家不是一次性電池。你今天把她榨乾，明天她進醫療室，後天你對著海峽哭？」
陳主任不說話了。
「我給你一個方案。」
「第一階段，療養觀察期。」
「地點可以先不去海上，安排在酒泉的模擬實驗場。小洛每天進行不超過兩個小時的能力訓練，主要做小比例模型控制。」
「第二階段，遠程技術顧問期。」
「你們研究院把沉管結構、接口和鋼筋骨架這些模型做出來，讓她參與設計評審。她用能力感知給意見。」
「第三階段是現場短時支援，等她身體合格，再去海邊。」
「不是讓她在駁船上吹一天海風，而是挑最關鍵的對接窗口，兩個小時內完成磁場輔助落位。」
「幹完回岸休息，不能安排酒局，不能安排領導輪番慰問，更不能拉橫幅寫什麼『北極星同志大戰瓊州海峽』。」
陳主任聽得一愣一愣。
王局長也眯起眼。
這小子平時滿嘴跑火車，但方案一出來，還真有那麼回事。
周星星看向北極星：「你覺得呢？」
北極星沒有回答，走到圖紙邊低頭看著那片海峽。
她從來沒想過，自己的能力有一天會和一片海聯繫在一起。
不是為了戰鬥，逃亡和殺人。
讓一條路穿過海底，讓人們坐車從這邊到那邊。
讓鋼鐵沉進海里，卻不會砸死人。
讓那些線條變成真實存在的路。
北極星輕聲說：「如果我失控呢？」
陳主任沉默了一下，王局長也看向周星星。
周星星卻笑了：「那我就在旁邊。」
北極星看向他。
「你真失控，我先把駁船上所有鐵疙瘩剔成廢鐵，避免你亂抓東西。然後我給王局長打電話申請工傷。」
王局長黑著臉：「為什麼最後又是我？」
「因為您是領導！責任重大，光榮！」
陳主任皺眉：「這是不是太兒戲了？」
「不兒戲。」周星星收起笑容：「陳主任，我不想讓她剛從籠子出來又被塞進另一個籠子。」
「你要她幫你，可以。」
「但必須有三條。」
他豎起手指。
「第一，她本人自願並有權暫停。」
「第二，醫療和心理評估不過關，不准上現場。」
「第三，工資、津貼、休假、住宿、保密等級、工傷保險一項都不能少。」
「還有第四條。」
王局長忽然開口。
陳主任看過去。
王局長慢悠悠道：「人歸749局統一管理。研究院需要協作，走正式借調流程。我們已經和火箭基地那邊說好了人會過去，別想著繞過我們直接把人領走。」
陳主任眉頭一挑：「不信任我？」
王局長笑了一下。
「不是不信任你，是我信任制度。」
周星星在旁邊點頭：「對，制度比男人可靠。尤其是中年男人，頭髮越少越容易拍腦袋。」
陳主任摸了摸自己的髮際線。
王局長也下意識摸了摸。
兩人同時瞪向周星星。
周星星看向天花板：「今天燈不錯。」
氣氛緩和了一點。
陳主任無奈苦笑：「可以。我接受這三條，還有王局長的補充條款。」
「前期先在聯合實驗場做模型驗證。醫療組認為可以，再安排你去沿海基地短期考察。」
「你不願意的時候，可以拒絕。」
北極星沉默很久。
然後她問：「工資多少？」
陳主任一愣。
周星星一拍大腿：「問得好！」
他滿臉欣慰，像看見學生終於學會了九九乘法表。
「這就對了！出來上班第一句不問理想不問使命，先問工資。這說明小洛同志已經初步具備現代勞動者自我保護意識！」
王局長扶額。
陳主任也被問住了。
他想了想：「按照國家級重點項目特聘專家待遇，基礎工資、項目津貼、保密補助、現場補助另算。」
周星星馬上追問：「有沒有海上作業補貼？」
「有。」
「有沒有高溫補貼？」
「南方現場有。」
「有沒有心理療養假？」
陳主任看向王局長。
「必須有。」
「有沒有女職工特殊保護？」
陳主任臉都木了：「有。」
「有沒有專家公寓？」
「有。」
「有沒有食堂？」
「有。」
「食堂幾菜幾湯？」
陳主任忍無可忍：「凌凌漆同志！我們是國家重點項目，不是黑心工頭！」
周星星點點頭：「我只是替員工確認基本權益。你早說不黑心嘛，搞得這麼緊張。」
北極星看著他和陳主任一來一回，眼裡多了分真切的笑意。
「我可以試試。」
陳主任面露喜色。
「只是試試。」
「當然。」陳主任點頭：「試驗階段。」
北極星看向周星星。
「你得在。」
周星星愣了一下，隨即拍拍胸口。
王局長冷冷道：「你是想跟去蹭飯吧？」
「局長，話不能這麼說。」周星星一臉嚴肅，「我這是跨部門人才保障協同。」
陳主任忽然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「既然初步意向達成，那我這裡有一份聯合研究院臨時顧問協議。」
周星星眼睛一眯。
「拿來我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