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內容恐怖血腥!」
「宣揚詭異靈異!」
「誤導青少年!」
「教唆孩子模仿、引發悲劇!」
無數莫須有的罪名,狠狠扣在了《查理九世》的頭上。
可真正讀過原著的所有人都清楚,這是徹頭徹尾的冤枉與抹黑。
那本被推上風口浪尖的《烏鴉城的詭局》,所謂的爭議章節,僅僅只有一句懸疑解謎提示,搭配一張普通的氛圍感插圖,全程沒有任何血腥描寫,沒有任何自殺引導,沒有任何不良教唆內容,通篇都是正常的秘境解謎、劇情鋪墊。
悲劇的發生,是多重因素疊加的巧合,和書籍內容沒有半點實質關聯。
可輿論從來都不講道理,情緒永遠比真相傳播得更快。
在全民悲痛、刻意帶節奏的輿論風暴里,沒有人願意靜下心來看原著、辨真相,所有人都被片面的消息裹挾,跟風指責、肆意謾罵。
海量舉報信如同雪片般湧向各大平台、監管部門,輿論壓力徹底壓垮了所有理性與客觀。
最終,在漫天非議與巨大的輿論壓力下,《查理九世》慘遭全網下架、全面停印、全線封殺。
曾經擺滿各大書店C位、人手一套的國民級童書,一夜之間徹底銷聲匿跡,從大眾視野中徹底消失。
各大電商平台全面屏蔽關鍵詞,線下書店全部下架封存,學校明令禁止閱讀,系列更新徹底停滯,原定的影視改編、動畫製作、大電影計劃全部無限期擱置,無數衍生計劃胎死腹中。
這本陪伴了一代人童年的神作,就這樣帶著無盡的遺憾與委屈,倉促落幕,黯然退場。
而後續為了重新上架、得以存活,官方被迫大規模刪改原著內容。
刪除所有懸疑氛圍、弱化所有冒險劇情、刪減所有深意鋪墊、抹平所有細膩的遺憾與悲情內核。
書名被迫改成低幼無害的《墨多多謎境冒險》,劇情變得平淡如水、寡淡無味,氛圍感徹底消失,內核全部剝離,徹底淪為一本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低幼啟蒙童書。
沒有了懸疑解謎的刺激,沒有了冒險探索的熱血,沒有了直擊人心的遺憾與溫柔,沒有了獨屬於查理九世的氛圍感與深度。
若是當初沒有那場輿論風波,若是這本書沒有被下架封殺,若是所有劇情能夠完整寫完,若是所有角色都能擁有圓滿結局……
那該有多好。
這本書,如果它誕生於歐洲,或許它會和《哈利波特》一樣風靡全球。
如果它誕生於日本,那麼它會被改編成動漫,成為人人誇讚的神番。
無數人年年唏噓,歲歲遺憾。
而現在,機會擺在了眼前。
其實安然已經有些後悔了。
後悔什麼?
後悔當年第一本書沒有選擇它,而選擇了《哈利波特》。
當初的他,一心想著《哈利波特》是世界級的魔幻IP,底蘊深厚、受眾全球、格局宏大,自帶頂級流量buff,出圈速度最快,能夠最快打響自己的名氣,站穩文娛圈的腳跟。
事實也確實如此。
前世無人知曉的西方魔法故事,經由他的手降臨這個平行世界,瞬間橫掃全網、爆火出圈,圈粉無數,拿下了現象級的熱度與口碑,穩穩奠定了他天才作家、文娛新星的地位。
可時至今日,當他沉下心來,指尖落在《查理九世》的空白稿紙上,回溯前世的遺憾、目睹過這本神作的蒙冤落幕、看過千萬網友年年不息的意難平之後,他心底那點淺淺的悔意,愈發清晰、愈發濃烈。
不是後悔《哈利波特》不夠好,而是後悔自己本末倒置,辜負了心底最純粹的情懷,辜負了獨屬於華夏少年的童年浪漫。
《哈利波特》固然封神,固然是世界級經典,可那終究是西方的魔法童話,是異域的奇幻浪漫,是別人的青春與信仰。
它絢爛、璀璨、格局遼闊,卻始終隔著一層文化的隔閡,隔著一層水土的疏離,無法真正刻進國人的骨血里,無法承載屬於我們自己的童年熱血與溫柔。
可《查理九世》不一樣。
它是完完全全紮根在華夏土壤、貼合國人成長語境、專屬於九零後、零零後的本土少年神作。
它沒有西方魔法的華麗炫目,沒有飛天遁地的巫師設定,沒有轟轟烈烈的正邪大戰。
它有的,是最貼合華夏孩童的成長視角,是東方秘境的詭譎浪漫,是中式溫柔的救贖內核,是獨屬於我們一代人的獨家記憶。
安然指尖輕輕摩挲著潔白的稿紙,眼底掠過一抹深沉的悵然與釋然。
他忽然徹底想通了。
或許這就是宿命輪迴吧,也是人性的枉然。
人,總是這樣,永遠先追逐遠方璀璨的煙火,卻親手忽略了腳下發芽的星光。
前世的安然是如此,前世的文壇市場亦是如此。
所有人爭先恐後追捧舶來的經典,追捧西方的魔法史詩、國外的熱血番劇,把外來的IP奉若神明,瘋狂追捧、大肆吹捧。
卻對自己土生土長、紮根本土、誠意滿滿的國產佳作,吝嗇包容,缺乏耐心,稍有風波便人人自危,稍有爭議便全盤否定。
《哈利波特》哪怕有黑暗橋段、哪怕有詭異設定、哪怕有魔法詭譎,都會被大眾解讀為想像力爆棚、格局宏大、少年浪漫,被所有人溫柔包容,被市場全力托舉。
可輪到《查理九世》,僅僅是一點點烘托氛圍的懸疑鋪墊,僅僅是一點點少年冒險該有的驚險張力,就被無限放大、無限曲解、無限扣上害人的帽子。
何其諷刺,何其不公。
安然心頭輕輕一嘆,一股複雜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湧,有惋惜,有不甘,有憤懣,更有一絲遲來的清醒。
他當初選擇《哈利波特》,沒錯嗎?
沒錯。
那本書足夠經典,足夠震撼,足夠撐起他初入文壇的所有榮光,足夠讓他在最短時間驚艷世人、站穩腳跟、封神出圈。
可不夠圓滿。
終究少了一點滾燙的情懷,少了一點刻在骨血里的歸屬感,少了一點獨屬於華夏一代人的共鳴與溫度。
復刻外人的傳奇,再成功,也是錦上添花。
救贖自己人的遺憾,哪怕遲來,也是雪中送炭。
安然終於徹底明白自己心底的彆扭與後悔從何而來。
他靠著西方的魔法童話,在這個世界封神成名,收穫鮮花、掌聲、流量與地位。
可他最珍貴、最純粹、最無可替代的童年信仰,那本陪他熬過整個少年時光、教會他勇敢善良、治癒他年少迷茫的本土神作,卻依舊在這個世界徹底空白,無人知曉,無人銘記。
別人的青春,他親手圓滿、大肆綻放。
自己的青春,他卻遲遲擱置,未曾拾起。
這便是最大的本末倒置。
夜色透過落地窗落進來,落在乾淨的白紙上,光影溫柔,卻襯得少年眼底愈發澄澈通透。
安然緩緩抬手,拂過平整的稿紙,指尖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既然命運讓他重來一次,既然遺憾橫跨兩個世界,既然這世間無人為它正名,無人為它平反,無人為它圓滿。
那就由他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