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偉只知道,當時劉志銘上任,是肖志凱送他來遠山縣的。
但即便如此,也不足以讓劉志銘什麼都聽肖志凱的吧?
之前可是有不少人拉攏過劉志銘,他都沒選邊站。
這次是怎麼回事呢?
劉志銘眨眨眼,深呼吸了一口氣,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:「其實不是他說服了我。
而是我早就被自己說服了。
確切地說,是我在等著志凱書記來找我。
他只是給了我一個梯子而已……」
大偉帶著誠意撲面而來,那麼劉志銘也要和盤托出。
實際上,在肖志凱沒有到任遠山縣縣委書記之前,劉志銘就已經預料到,下一任縣委書記將會是肖志凱。
他分析了整個梅花市的官場局面,也綜合考慮了省城的一些可能性。
劉志銘大膽估計,下一任縣委書記,應該就是肖志凱。
肖志凱在上任前去省城一事,劉志銘也知道,兩人當時通過電話。
雖然肖志凱沒有透露他去省城的目的,但是這個時間點去省城, 劉志銘就順理成章地猜測,他是去議論遠山縣縣委書記人選的事的。
當時劉志銘就想,要是真的由肖志凱來出任縣委書記,那麼上頭的意思就非常明確:
就是要重點關注遠山縣的意思,且肖志凱到任還有一層深意就是照顧大偉。
基於這樣的判斷。
劉志銘感覺時候到了。
他之前中立就是在等一個機會——跟一個強力的領導,在有生之年干點正事兒。
「不是我想中立。
是之前的遠山縣,我不得不中立。
周香樟勢力太大作惡多端,根本不是做事業的人,跟了他結局就是個死;
而喬縣長雖然是空降來的,卻羽翼未豐,他沒有上層資源,站不住,跟了他就是受牽連。
跟錯了人,是災難。
我沒有什麼背景,輸不起。
所以一切都是被迫的。
我真實的內心,跟您一樣火熱。」
大偉聽了不禁搖頭,深以為然,大偉也是基層起來了,一開始也是什麼背景都沒有。
不過當初大偉選擇了站在喬勇縣長的一邊,最後也是受了牽連。
從這一點來看,劉志銘似乎更為謹慎老成。
「這麼些年,委屈你了。」
劉志銘苦笑:「現在能遇上志凱書記和您,相比於那些一輩子都鬱郁不得志的人,我算幸運的了。」
大偉沉吟道:「那要是,一直都是周香樟、謝長河這樣的人主政遠山縣,你將如何?」
劉常務臉上慘澹一笑,語氣中透著些許悲涼:「點燈熬油三千日,躊躇百步無寸功——這樣的例子還少嗎?
好比我們的喬縣長,好比過去的您?
這個地方,光有能力是不夠的,能幹出政績也不意味著就有本事。
看的是人脈,是機遇。
大多數人就是一輩子遇不上,干到退休也就是個正科。
那能咋辦?
只能認命。
當然了,也看個人的洞察力和決斷。
咱們吳主任不就是這樣一個人嗎?
應該來說,我也是此類人。
我看到了一些人沒看到的,所以我才能跟您和志凱書記,一拍即合。」
大偉跟著沉沉點頭,劉常務所言非虛。
這是一種政治成熟的表現。
能接受一直的平凡,機遇來了也能乘勢而起。
這裡體現的,是一個官場人物的三種能力,還有一條底線。
看懂利益結構的能力、管理利益衝突的能力、還有構建高效聯盟的能力。
一條底線,指的則是堅守原則的底線。
這條底線,劉志銘的言語中並未表現出來,但是他一直以來的行動卻表現了。
他過去不站隊,就是為了守住這個底線。
「與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。」
「陳縣長謬讚了。」
「您坐著,我去落實下嫂子工作的事。」大偉起身。
劉志銘趕忙跟著起來:「您當真啊?」
「這還能說笑?」
「太麻煩了,多大的人情啊,我們家擔不住。」
「以前擔不住,這就能擔的住了,咱們是朋友。」
「陳縣長……」
劉志銘看著大偉走遠,心裡也想明白了,為什麼是他陳大偉。
因為陳大偉有魄力,有上位者的擔當和勇氣。
換做是他劉志銘,就算想得到幫助朋友解決實際問題,或許也沒有那個魄力,沒有那麼渠道去辦。
大偉駕車來到了國豪大酒店,敲響了丁婷婷的門。
小丫頭側身打開門,身子躲在門口露出個頭。
看來是洗過澡了,換了身米黃色的卡通睡衣,長長的頭髮分成兩部分,紮成了兩條馬尾辮。
身上應該就一件短袖的睡衣,沒有其他的,背後的燈光照射過來,單薄睡衣下的身材是若隱若現。
「來了,進屋吧。」
大偉大方走了進去:「咋樣,餓了不,現在帶你去吃宵夜還是怎樣?」
「還不餓呢,晚點的吧。」婷婷坐回床上,抱著枕頭繼續看電視。
大偉脫了鞋子,直接往浴室去:「哎,這鬼天氣真熱,我洗個澡去。」
丁婷婷眉頭一挑:「喂,你回家洗啊,在這洗個啥?」
「回家不得花水錢、煤氣錢啊,反正你這都是按天給房費的,不洗白布洗。」
「喂!」
她還想再說些什麼,可大偉已經走進了浴室。
婷婷緊張起來,趕緊把被子掀起來,躲在被子裡。
這傢伙。
這啥意思?
跑我這來洗澡?
衣服也沒帶,一會兒他穿啥啊?
他不會是想……
婷婷是越想越害怕。
這該咋辦,給省城葉處發個消息問問吧?
這個點了,葉處估計也在忙活了,就算不忙活兒,也來不及了,火燒眉毛了。
大偉在浴室里,還哼起了歌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每過去一秒,丁婷婷的心就緊張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