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時,殘陽如血。
太虛殿,濃郁的悲傷氛圍籠罩著太虛道場。
外殿、內殿、地殿、天殿……
風雷仙閣、四術仙閣、古巫仙閣、長青仙閣……
來自各殿、各宗系的長老代表,弟子代表們雲集,人潮攢動,望不到邊際。
太虛殿,修士數量太多了。
更多的修士無法躋身太虛道場,只能在各自所屬的宗系道場,觀看著太虛道場的直播畫面。
可那一望無際的修士海洋,卻出奇的沉默。
無論資質平庸的修士,還是天才修士,此刻都低垂著頭,表情沮喪而傷感。
各殿首席,各宗系的閣主們,站在隊伍前列,面朝著一座巨大的通天白玉塔,同樣是情緒低落到了極點。
白玉塔頂層,以十名總閣主為首,下層是黑壓壓的太虛殿頂級高層們。
只是這些昔日高高在上,在弟子們眼裡無所不能、修為通天的強者們,如今卻竟氣息虛弱,狀若凡人。
太虛殿頂級高層,修為盡廢。
「誠如諸位聽到的,情況,就是這樣了。」
說話的,是位於頂層的,天道無量閣總閣主,蔣辰。
偌大的道場,仍是鴉雀無聲。
他長長的嘆了口氣,自嘲的笑著,「老朽七歲踏入道途,十歲覺醒帝級天賦,十三歲覺醒宮魂……六千歲踏入仙道境,一萬七千歲晉升為天道無量閣總閣主。」
「兩萬五千歲,毀去一身修為,淪為廢人。」
「人都說修道好,修道好,卻怎知緣來緣去一場空,到頭來不過黃粱一夢。」
蔣辰真情流露,眼圈泛紅。
溫柔的目光掃過太虛殿萬眾,一一看過了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,為了壯大太虛殿而東征西討的同門、道友們。
他,儘量用自己最溫柔的語氣,對那一張張仰望他的,或年輕、或蒼老、或男或女,抱拳道:「經由尊老殿集體商議,通過舉手表決一致絕對。」
「太虛殿,於今日,正式解散!」
「雖然非常不舍,但,咱們的緣分,今日盡了。」
「道友們,回家吧。」
「望,各自安好。」
話,說到這裡。
道場內,仍是無人言語。
隱隱有著輕微的抽噎聲,從某些角落裡響起。
白玉塔上,太虛殿高層們也都低著頭不說話,他們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飛揚神采,如今看上去,像是一群平平無奇的耄耋老人。
「我不同意!」
倏然。
一道清脆叫聲響起。
人海中,一名英姿颯爽的女弟子,從人群中飄上半空,向著白玉塔抱拳,「我太虛殿,成立至今已達一千三百餘萬載!」
「自祖師爺開山創派之後,我太虛殿一路走來歷經風霜,可無論遇到怎樣的磨難,我們的先烈們都扛過來了。」
「弟子承認,我們如今的確遭遇了令人絕望的困局,可弟子相信,只要我們團結一心,一定也能渡過難關的。」
蔣辰充滿讚賞的目光,在人群中精準鎖定了說話的年輕女子。
那女子,他知道。
不但是他天道無量閣的天才,更是本屆大比盛典的魁首。
她正是敢拼敢闖,風華正茂的好年紀。
蔣辰的眼神柔軟了下來,且帶著幾分愧疚,他柔聲道:「鍾姚,老朽知道你剛拿到了好成績,也知道你心有不甘。」
「我太虛殿本該大力栽培你,老朽也相信,將來你一定可以成為我天道無量閣的……總閣主人選之一。」
「可,太虛殿已經沒有這個能力。」
蔣辰嗓音酸澀,傷感的笑了笑,「希望你能體諒,但這一次,我們的災難真的不一樣。」
「我們的敵人,不再是和我們資質相仿、與我們功法相似的,本土同胞了……」
「我們的敵人是雲仙宮,是那些可怕的罪仙。」
「他們曾經貴為仙界的仙人,他們擁有我們不曾擁有過的仙力,他們用的,是比我們功法更強的仙術!」
「我們不怕!」鍾姚憤怒的咬緊了皓齒,攥緊了拳頭,「大不了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!」
「我太虛殿,沒有貪生怕死之人!」
蔣辰感慨道:「好樣的,但,沒有意義。」
「若能拼,早拼了,哪怕我們有機會傷八百、自損一千……」
「不,甚至我們若能傷敵一百,自損一千、一萬,我太虛殿也絕不會退縮!」
「可……我們連這種機會都沒有。」
「一個人……」
蔣辰,豎起了一根手指,他目光環顧全場,苦笑著,「雲仙宮,只來了一個人!」
「我方殿主、十大宗系八位總閣主,及所有尊老殿頂級高層同時出手,竟接不住那雲仙宮罪仙一招!」
「不但我們這些總閣主,與太上尊老等高層,集體被打斷經脈、被打破了靈宮,被廢去修為……」
「我們的殿主,更是隕落身亡。」
太虛道場,沉默了,萬眾修士臉色蒼白如紙。
當提及那一日,白玉塔上的高層們,更是流露出了恐懼表情,至今心有餘悸。
蔣辰抬頭望天,慘笑,「那一天,老朽體會到了從未體會過的深深無力,和絕望。」
「我們苦苦追求的修為,鑽研的功法,在罪仙面前,根本就是一場笑話。」
「我們的天才,在他們面前是不開化的猴子。」
蔣辰深深地嘆了口氣,嗓音有些顫抖:「五大分部、三大分殿的同門,已經去太荒聖域找雲仙宮,決一死戰。」
「你們應該能想到,這樣做的結果與代價。」
「雲仙宮的罪仙們,一定惱羞成怒找上門來,將我太虛殿殺個血流成河,雞犬不留!」
「我們這些老骨頭已經淪為廢人,死不死也不在乎了,我們決定將人生中最後這段時光,留守在太虛殿,為太虛殿送葬。」
「可我們沒有理由,讓你們這些前途大好的人,也一起陪葬。」
「解散太虛殿,非是懦弱,而是對你們的不忍。」
「回去吧。」蔣辰向萬眾揮手,「孩子們,回家吧。」
蔣辰真情流露,第一次放下了身份,用上了「孩子們」這樣親昵的稱呼。
太虛道場,萬眾動容,抽泣聲此起彼伏。
蔣辰努力擠出笑臉,向萬眾抱拳,「你們還有大好前程,回去吧,好好修煉。」
「天道無量閣總閣主,蔣辰,祝道友們鵬程萬里!」
「送,道友!」
身後,七位總閣主同時上前一步,抱拳:
「五行仙閣,總閣主岳不淳,送道友回家!」
「古巫聖閣,總閣主百里登天,送道友回家!」
「無相獸閣……王文卓,送道友回家!」
「四術乾坤閣……」
太虛道場,哭成了一片。
高層們也被這悲傷的氛圍感染,一個個濕潤了眼圈。
蔣辰望天長嘆,「真懷念,洛總統領還在的日子啊。」
「那時我太虛殿雖風雨飄搖,可只要有他在,我們便有勇氣敢打!敢拼!」
「有他作為堅實的後盾,我們相信一切難題都能迎刃而解。」
「而他,應該也已經屍沉黃沙,不復存在了吧。」
誰都知道,洛長青也只是一介凡人,他不是真正的無所不能,他只是比別人更堅韌,不輕言放棄。
但他在遇到強大的罪仙時,他也有解決不了的難題,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。
木已成舟,浩劫無可避免了。
如今的太虛殿,已經沒有了主心骨,沒有了一個能夠站出來統率全軍的領袖級人物。
沒有一個能夠站出來,為太虛殿力挽狂瀾,扶大廈之將傾的大能了。
便在這時……
一聲清嘯,響徹長空!
「洛長青在此!」
太虛殿所有修士,集體顫慄!
那聲音從天而降,仿佛一道金燦燦的陽光,劈開了暮氣沉沉的混沌!
那聲音振聾發聵,撼動天地!
猶如九天雷霆,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朵里,心裡!
蔣辰,驚了。
白玉塔上高層們,驚了。
太虛道場,萬眾代表們,驚了!
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嗓音,給予他們內心力量的嗓音……回來了!
無數人抬頭望天,淚灑長空!
但見。
那蒼穹之巔,被一柄通天劍芒劈開,將天,都分成了兩邊!
三條巨龍從虛空中奔騰而出!
剎那間,無量仙輝灑下人間,照耀著太虛道場。
三龍引途,其後,是數以百萬計高高在上的大能,背籠紫光,踏祥雲而至!
於當中,為首的龍頭之上,一人身著白袍,負手而立。
那人劍眉、星目、雙瞳如炬!
那人不怒自威,看似溫和的表情中,掩蓋不住一抹狂傲之氣。
他深邃而明亮的星眸,睥睨下界,橫掃萬眾。
凡是被他目光掃到之人,無不雙手掩唇,豆大的淚珠順著指縫滾滾滑落。
與他目光交匯之人,無不心血澎湃,強大的鬥志死灰復燃!
仿佛只要那個男人來了,便是一切,皆有可能!
在短暫的死寂過後……
太虛道場無數修士,放聲痛哭!
「是洛總統領!洛總統領沒有忘記我們,他回來了!」
「我們太虛殿有靠山了!我們太虛殿又有頂樑柱了,不能任人欺凌了!」
白玉塔上,薛昊天喜極而泣,「長青!真的是你嗎長青,你還活著,天啊,你回來了!」
木嘯山老邁的身影,跌跌撞撞衝出來,雙手高舉向天,「感謝上蒼!把長青還給我們了!」
「長青啊~你這次回來,還走不走了?」
「你是不是匆忙回來看一眼,又要去逃命了啊?」
洛長青仍是一貫的從容不迫,他的視線射向木嘯山,「我回來了,這次,不走了!」
這句話,令得太虛殿,上下一片狂喜、沸騰。
木嘯山大喜,「長青啊!你要給老頭子做主啊,老頭子被雲仙宮的罪仙給廢啦!」
洛長青道:「你的修為,我來恢復!」
「你的仇,我給你報!」
木嘯山歡呼道:「長青啊,你是不是又回來要傳我們功法了,就像當年對抗三大道墟一樣,你是不是又帶著無數的法寶、資源回來了!」
「你這次是不是又要率領我們,力扛勁敵,殺穿雲仙宮啦!」
洛長青負手而立,聲如龍嘯,「給!要多少,給多少!」
「想學多少,便教多少!」
他星眸虛眯,豪情萬丈:「有我在,太虛殿,倒不了!」
此言一出。
太虛道場,所有修士齊刷刷跪地!
「恭迎,洛總統領回歸!」
所有沒能來到太虛道場的修士們,眼含熱淚的看著直播畫面,也紛紛跪成了一片!
「恭迎,洛總統領回歸!」
洛長青大手一揮,「免禮!」
「此番,與雲仙宮曠久之戰,戰果非凡!」
「雲仙三聖俱隕,雲仙數百萬修士,已屠戮九成!」
「我宣布,從今天開始……」
「全面,反擊雲仙宮!」
太虛殿萬眾,熱血沸騰!
他們震驚於洛長青傳達的驚人消息!
雲仙宮,竟然快被滅光了!
這消息,令萬眾喜出望外,如聆仙音。
久違的鬥志,全回來了!
「蔣辰!」
「屬下在!」蔣辰雙手抱拳。
洛長青星眸一閃,「立刻,向全人間界所有勢力,發放傳信令,讓所有領袖來見!」
「告訴他們,這不是求情,是!命!令!」
「我,要號令全人間界修士,追尋魔鼎下落,要讓雲仙宮餘孽上天無路、入地無門!」
「是時候,讓那些囂張跋扈的罪仙,付出血代價了!」
洛長青負手而立,霸氣的口吻道:「我,要重整人間,奪回人間掌控權!」
蔣辰激動的老軀發抖,「屬下遵命!」
「屬下這就照做!這就做!」
旋即,蔣辰興奮的甩手,自靈戒中祭出了密密麻麻,流星雨般的傳信令。
他對著海量的傳信令,厲聲喝道:「今,洛長青回歸,重掌太虛殿!」
「喪天道域、聖地;北淵道墟、聖地;西漠道墟、聖地;南海道墟、聖地;及天罰主體大陸,神級、仙級、天級宗門所有領袖聽令,俱來參見!」
「不得有誤!」
咻咻咻咻……
無數傳信令,化作一片浩瀚的流星雨群,沖霄而去!
那些傳信令在飛到雲端高處時,立刻向著四面八方綻放開來,恍如荒涼末世中,綻放的一朵炫彩煙花!
這一日。
全人間界,俱喜!
自靈氣靜默期間,所有宗門、國度、勢力,在雲仙宮殘酷的鎮壓下,已是奮起反抗,紛紛點燃了道火,為洛長青前路照亮一片光明。
對於洛長青的回歸,他們如饑似渴,早就等不及了!
也是這一日。
四大疆域、及天罰主體大陸,所有區域、角落,無數靈舟浩瀚起飛!
無數的流光,拔地而起!
無數坐騎,吼聲震天!
蒼茫天地間,靈氣激涌,沸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