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對啊老婆，我反應過來了。」
跟著周素琴走到了教學樓下時，江北很正式的拉住沈南枝。
「怎麼說？」沈南枝轉過身，挑了挑眉。
「你把你手機給我，我要大調查一下你這一天到晚都在看什么小說。」
江北走了幾十米，方才反應過來「姓秦」這個梗。
閱讀量不多，還真跟不上枝枝的腦迴路。
「就不讓你看。」
沈南枝搖頭晃腦，嘴角壓著笑，快步追上前面的媽媽。
頓了一下，才是伸手挽住周素琴，一起往教學樓里進。
聲音輕快地介紹起今晚做了什麼菜、買菜時又是怎麼一樣一樣挑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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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上了樓，穿過走廊，往周素琴帶的班級走。
一路上，一間間教室、一盞盞白燈、一排排同學。
空氣里瀰漫的是粉筆灰塵味、書本試卷味以及各種叫上名字的小零嘴味道。
江北走得很慢，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拂過身旁的牆面，腳步漸漸落在了兩人身後。
心率莫名地加快。
說不出是厭惡，還是懷戀，只是那種彆扭的感覺鈍鈍地撞在胸口，一下又一下。
「怎麼了北北，才上幾個月大學，就想念起高中時的生活了？」周素琴轉身，看江北走的慢，一點點的看著教室里，忍不住笑道。
身為一位早就看穿一切、推論出一切的家長，周素琴知道江北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來。
因為時間啊。
看似十八歲的江北，才剛剛高中畢業沒幾個月。
可實際上，四十多歲的江北，已經闊別高中課堂與生活二十多年了。
學校里的一切，於他來說，久遠地就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。
那時他還年輕，他還自由，他還只是一個風中追風的少年。
當時間從這裡再次啟程後，往後人生，興許半點不由人，跌跌撞撞被推搡著前進，一刻也不得安歇。
「嗯，是有點想念。」江北嗨嗨一笑，回答問題。
沈南枝也回頭，看著江北的手指摸著牆面瓷磚，一路朝前。
也許這溝壑里，藏著這個男人最無憂無慮地歲月吧。
「但是應該也會摸到我的吧，枝枝可是你高中生活里最重要的存在呀。」
沈南枝這麼心想時，果然看到江北停下腳步，摸瓷磚的手指顫抖了兩下，停在了某一處。
對咯，這個溝壑就是枝枝我呀~
沈南枝美的不行。
正想也發表兩句感想，就看見江北低頭掃了眼自己的手指，神情驟然一僵，繼而露出一副相當難堪的表情，把手指往乾淨的白瓷磚上用力蹭了蹭。
嘴裡罵罵咧咧：「這踏馬誰幹的？到底是誰摳鼻屎往瓷磚上抹，沈磨素質啊？」
沈南枝：「……」
岳母周素琴是一中的班主任。
甚至為了方便管理班級，她的辦公室都給搬到了班級所在同一樓層。
所以在去辦公室的途中，就能經過她帶的班級。
周素琴走在最前面，施展老師絕技，走路根本沒有聲音，宛如鬼魅一般出現在班級的窗戶邊。
方才和江北枝枝說話時的那份輕鬆與溫柔，此刻悄無聲息地退了個乾淨，換上一張嚴肅認真的臉，從窗戶邊走到教室正門，抱起手臂，目光從頭到尾掃過一班學生，停頓了一拍，才沉聲開口：
「我從下面走上來，整個樓層，就我們班最吵！」
江北哭笑不得，好經典的話術，一代人的專屬課堂記憶。
他側過頭，低聲對沈南枝道：「媽媽真的好嚴格，我感覺班級里根本就沒有聲音啊，咱倆上高中那會，晚自習教室里鬧的跟個菜市場一樣，那才叫吵呢。」
沈南枝白了他一眼：「三中能和一中比嗎？在一中，這種程度的聲音已經算是大聲喧譁，放棄自己，前途沒有了。」
「雀食。」江北贊同地點頭。
沒辦法，高中與高中之間的差距，比菠蘿手機和蘋果手機的差距還要大。
岳母在班級里開展工作。
江北和沈南枝靠在走廊上等，一邊聽，一邊聊天。
「你媽也挺不容易的。」
江北還是第一次看到在學校工作狀態下的丈母娘，果然還是有著高中班主任的嚴厲模樣。
「看到媽媽也有生氣動怒的一面，在你心中完美地丈母娘形象破碎了？」沈南枝在一旁笑道。
「那倒沒有。」江北也笑笑。
小時候他不懂，後來當了父母有的東西也通透了。
沈臨風是個兒女心非常重的父親，把女兒寵的飛起，如果周老師也是如此，而非嚴厲，恐怕沈南枝早就真成那種跋扈的反派大小姐了。
雖然如今也不怎么正面就是咯。
「江北，你今天又是讓我下廚，又是把我帶過來親自送飯……」沈南枝拎拎手裡的保溫桶，沉聲道：「你到底想幹什麼啊，你可別說些敏感話題，到時候被我媽媽瞧出了端倪，對咱倆不是什麼好事。」
「放心，我有分寸。」江北神色沉穩，心裡有數。
此時，周素琴從教室里出來了，又是一個川劇變臉，從嚴格的班主任變回了江北記憶里的溫柔岳母。
「等急了吧？」她道。
江北和枝枝都搖頭。
眼看媽媽要領著他們去辦公室里，沈南枝忙主動請纓，要留在這裡幫忙看著這幫學生，省的他們又調皮搗蛋。
江北瞪了眼枝枝。
你看，又逃避。
不過不等他多說，周素琴交待了兩句枝枝，就領著江北往辦公室走了。
無奈，江北只能跟上。
沒走兩步，就到了辦公室。
這會也沒有其他老師，江北關上門，把保溫桶放在岳母桌子上，顧不得先參觀一下，忙是先打開取菜。
「這些都是枝枝做的啊。」看著眼前的菜，周素琴驚訝地笑道。
「對呀，枝枝做飯很好吃的，我最喜歡吃了。媽，你快嘗嘗，看看合不合胃口。」
江北這話說完，他自己先古怪地頓了一下，隨即低下眼帘，用鞋尖撞著地板。
江北啊江北，你在說些什麼東西啊。
人家姑娘給她媽媽做飯，你來一句合不合胃口……
這張嘴，怎麼永遠都這麼笨呢。
江北懊惱不已，也不知道怎麼補救，傻愣在原地，尷尬地看周素琴，像個等待發落的壞學生。
「沒關係孩子。」
周素琴抬起眼，看了他一眼，神情溫和，像是已經把他心裡那點彆扭看了個透徹，輕輕笑著安慰了一句，低下頭開始動筷。
在沈家，枝枝絕對是不會做飯的。
這個技能很明顯是出嫁後學會的。
周素琴知道江北在彆扭什麼。
我國家庭千千萬，可以說，每家每戶在飲食製作上都有著獨一無二地癖好與特點。
女兒今晚做的飯菜，重油重色，味道也偏咸，非常不「沈家」。
而江家兩口子以前是務農的，之後又來城裡干體力活，吃飯就想著追求味道重一點，下飯一點。
答案呼之欲出了，這是一頓很「江家」的飯。
枝枝的廚藝是親家林慧大姐教的。
當然也不能說是教，而是枝枝跟後面學的。
江北這孩子心眼不多，一下子就說漏嘴了，怕我讀出背後的深意，這會杵在原地不敢動了。
周素琴沒有戳破，吃起飯菜來，讚不絕口。
米飯吃了快一半，方才是想起，問道：「對了，你們吃了嗎？」
江北頓了一會，還是選擇不撒謊，說還沒有，一會回去吃。
周素琴忙催江北帶枝枝回去。
江北應下，但沒有走。
他終於說出一直想問的話：「媽，就是說，你有沒有發現枝枝的變化啊？」
「變化？沒發現啊。」周素琴小口咀嚼著米飯。
自從上周被自己母親提醒了一下，江北已經斟酌了一周的腹稿。
此刻他拿出自己最滿意的一版來和岳母對話。
「您還記得枝枝說她做的那個夢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