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,造紙廠。
數十名工人齊聚在內。
大喇叭下,趙開山的一人的身影孤零零的。
與工人身後,一臉笑意的錢雲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他錢家有兒子,這就是底氣。
不管兒子出息不出息,起碼家族有個傳承。
而趙家只有兩個女兒,女婿還掛著殺人犯的罪名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。
他都不知道這趙開山跟他們這麼做對是為了什麼?
難道是分錢分的不夠多?
還是利益沒有劃分清楚。
「趙縣長,你說你大小也是個官,你就不能這麼張嘴說空話吧!
什麼改革,什麼改變,俺們啥都不懂,俺們就知道,俺們馬上沒工作了,
俺們這一輩子呀,為了國家,為了社會做了這麼多貢獻,
到老了沒有人養呀,我那孩子還在上學,哎呀,這就是造孽呀!」
「對呀,俺們不干,憑啥讓我們下崗,那醬油廠我看乾的也不咋樣,咋他們不改革?」
「欺負人,是不是欺負我們老實人,我聽說你趙家的女婿還是個殺人犯,上樑不正下樑歪!」
幾個老一輩的工人在錢雲山的指示下。
扯著嗓子喊著。
幾句話就點燃了工人的情緒。
一個個激動的怒罵趙開山不作為。
「先別吵吵,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,你們這麼吵吵,能有啥結果麼?」
老劉公安帶著自己的親信幫著維持治安。
不過此時也不敢抬頭,畢竟錢雲山還站在不遠處。
甚至連趙開山的不敢靠近。
「吵吵咋的呀,你抓我呀,正好吃不上飯了,抓走我要好吃好喝供著呢!」
「你!」
年輕的公安聞言,氣不過想要上前。
不過立刻就被老劉給攔住了。
他知道,這時候抓人只會激化矛盾。
想要搬到錢雲山,抓錢多來是一方面。
讓他們的新靠山,趙開山站穩腳跟無疑是更重要的一點。
誰不知道,就算抓到了錢多來,只要錢雲山還在那個位置上坐著。
抓了也是白抓。
他那小徒弟可就白死了。
「你說你們,造紙廠都這麼多年了,弄出點啥好玩意了嗎?
衛生紙衛生紙不能用,田字格本一寫就破,要不是內部消化,你們早就下崗了不知道呀!」
「對呀,那破衛生紙,擦個屁股一手屎,你們說說你們自己用不?」
幾個年輕公安不敢上前,只能跟著對罵。
「那咋的,我們不用你們用唄,我們幹活了,紙好不好是你們弄不來先進的設備,
跟我們工人有啥關係啊,咋的!
有好處你們拿,出了事我們背鍋,你是天王老子呀,你咋這麼美呢!」
工人們聽到這話,立刻不幹了。
生產出來的質量不好,跟他們有什麼關係,他們拿著工資,幹著活。
流程完全符合標準,質量不好又跟他們沒有關係。
「吵夠了麼?吵架能解決問題,你們就一直吵。」
趙開山見吵的差不多了,那幾個錢雲山安插的人也沒了動靜。
這才孤零零的拿著大喇叭喊起來。
「你有大喇叭你牛逼呀。」
「誰聲音大誰有理,這樣的話,我們也用大喇叭!」
工人們一喊,趙開山又不說話了。
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喊話的幾人。
直到那幾人徹底不敢抬頭,消失在人群中,他才嘆氣搖頭。
如果說醬油廠,機械廠的問題,可以暫緩解決。
用陸衛國的話講,先讓工人度過這個冬天。
在尋求出路。
那幾個工廠的問題無非就是縣裡沒有外匯,引進不了先進的技術。
原有的設備可以改良,有舊的先用舊的,也花不了多少外匯。
技術淘汰才導致的國營廠維持不下去。
可這個造紙廠,就是最難的問題了。
從造紙廠開建以後,它就沒有什麼效益。
而且這本就是錢雲山曾經主抓的工廠,全都是為個人謀利益的。
別說引進設備了。
如果想要改進,只能大換血。
那所需要的外匯,別說他們縣城,就是省會都拿不出來這麼多。
等所有工人終於安靜。
趙開山這才繼續說道:「工人下崗,這個我也不想看到,可事實擺在這裡,誰都沒有辦法,
在大的政策下,驅除不良國營廠,斷尾求生,這是我們縣城唯一的發展路徑。」
見這番官話下來,工人的情緒再次激動。
趙開山談了口氣,擺了擺手。讓工人們繼續聽他說下去。
「關上門,我們都是一家人,我說句心裡話,賠償肯定是給到最高,這個沒有問題,
如果不要賠償,工作也可以保留,不過什麼時候才能開工資,重新上崗,需要有一定的風險,
要跟廠子共進退才行。」
對於工人,這已經是他能想到,也是利用手中權力最好的辦法了。
可對於東北人來說,風險兩個字是最不能聽到的。
東北人自小就求個安慰,這個年代的工人。
後世的公務員,只要有穩定的工作,別管你賺錢多少。
在家裡的地位,可比那些做生意的高得多。
所以此話一出,工人們又鬧起來了。
「那不行!俺們就任工作!」
「就是的,當年讓我們來上班的時候咋不這麼說呢?」
「俺們可都是花錢進來的,咋說沒就沒了,俺要穩定!」
「風險憑啥讓我們擔著,再說你那賠償再高,早晚有花完的時候,哪有月月領工資旱澇保收強!」
錢雲山見狀,笑的猖狂。
揮了揮手,讓手下跟著離開。
他知道,只要造紙廠的問題解決不了。
他的位置就誰也動不了。
可玩意造紙廠出了事,從內部開始嚴查。
他的屁股可擦的沒有那麼乾淨。
就造紙廠下崗買斷這件事,他絞盡腦汁都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。
他一個外地來的趙開山,還能給解決了?
兒子送走,屁股做的安穩。
連續幾天的疲憊,讓他徹底睜不開眼睛。
安心之下,回到家啥也不管就睡了下去。
也沒有看到書房內,新廠擴建,轉移地點的文件。
廠子那邊,見錢雲山離開,公安們這才敢進去維持治安。
(這是真實的一段歷史,有誰還記得當年那還不如報紙擦屁股好用的紅色衛生紙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