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木由也看著眼前三人敢怒不敢言、吃癟的模樣,心裡終於順暢了許多。
果然,還是當刁民最開心啊。
他懶得再跟這群心態稚嫩、執念可笑的小鬼浪費口舌,隨手將鑑定報告揣回兜里,轉身大搖大擺走出了病房。
病房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。
天天看著依舊臉色蒼白、滿身繃帶的小李,輕輕嘆了口氣,溫柔開口安撫:
「小李,你別往心裡去,那傢伙的話你不用當真。」
「綱手大人的醫療忍術是忍界公認的,她既然願意為你手術,就一定有希望,你的傷勢一定會痊癒的。」
寧次也壓下心中翻湧的戾氣,收斂了眼底的寒意,淡淡附和。
「嗯!
你的努力,所有人都看在眼裡。」
經歷剛才一場鬧劇,小李心裡的頹廢與自我懷疑早已一掃而空。
連心智殘缺、命運不公的三木由也都能肆意坦蕩地活著,他憑什麼因為一點重傷就認輸?
他重重點頭,眼神重新燃起初生的烈火,語氣無比堅定。
「我知道!我絕對不會放棄!
無論多難,我都會養好傷勢,絕對不會辜負大家的!」
一番寬慰過後,天天與寧次告別小李,並肩走出了木葉醫院。
可一路前行,天天神色漸漸舒展,但天天身旁的日向寧次,周身氣壓低沉得嚇人。
三木由也那些刻薄刺骨的話語,沒有一句是憑空捏造,每一個字,都精準刺穿了他心底最深、最不願觸碰的傷疤。
日向分家,在宗家眼裡,連狗都不如。
他的父親,不過是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。
他一輩子,都逃不過籠中鳥的宿命。
原本被他強行壓在心底的怨恨、不甘、憤怒與絕望,因為三木由也的話,全部爆發出來,徹底撕碎了他多年以來的自我偽裝。
以前所有的隱忍、妥協、自我寬慰,轟然崩塌。
他的腦海里,浮現出多年前那場改變一切的慘案。
雲隱村忍者擅自潛入木葉,目標綁架宗家大小姐日向雛田,意圖竊取日向一族的白眼血繼。
入侵者蓄意滋事、擅闖領地、圖謀不軌,最後被日向一族的族長日向日足擊殺。
從頭到尾,錯的雲隱錯,木葉沒有一點過錯,日向一族也沒有任何錯過,他父親更是沒有一點過錯!
可結果呢?
雲隱村一句蠻橫威脅,揚言開戰,懦弱無能的三代火影瞬間就妥協退讓了。
木葉高層不敢對外硬抗強敵,就只會對內壓榨自己人。
為了所謂的村子和平、所謂的外交顏面,日向一族只能給雲隱賠罪。
而日向一族,更是冷漠到極致!
同樣是日向一族的血脈,宗家的日向日足安然無恙。
而他的父親,分家的日向日差,卻被推出去當做替罪羔羊,被迫自盡,用自己的性命,給
雲隱村賠罪!
不,不應該說他父親是替罪羊。
替罪羊尚且需要背負罪名。
可他的父親,無罪!
從頭到尾,他父親什麼都沒有做過。
只是因為出身分家,只是因為生來低人一等,只是因為宗家需要一個可以隨意捨棄的犧牲品!
多年以來,他自我催眠、自我麻痹,告訴自己宿命無法更改,告訴自己這是一族的規矩,他雖然憎恨,但也接受了現實,不敢光明正大地反抗。
可三木由也的那些話,徹底敲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。
從頭到尾,只是不公!
「是三代火影的懦弱無能,是宗家的冷血自私,三代已經畏罪自殺了,為什麼?為什麼日向日足那種傢伙還能夠活著!!」
憑什麼?!
憑什麼分家生來就是宗家的附庸、工具、犧牲品?
憑什麼他父親的性命,廉價到可以隨意拿去平息外敵的怒火?!
恨意與絕望死死纏繞著寧次的心臟,讓他渾身冰冷、氣血翻湧。
他恨三代的軟弱怯懦,恨他對外卑躬屈膝、對內壓榨!
他恨宗家的冷漠無情,恨日向日足眼睜睜看著他父親赴死、無動於衷!
就在他滿心戾氣的時候,一道稚嫩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從路口走過。
是猿飛木葉丸。
看到這張臉,寧次眼底的厭惡與冰冷瞬間暴漲。
猿飛日斬懦弱無能,毀了他的家庭、毀了他的一生!
可始作俑者早已畏罪自殺,偏偏他的孫子,依舊光鮮亮麗、無憂無慮地活在村子裡,肆意快活,只有村子的村民記得他是罪人的孫子,而村子裡的那些忍者,卻當做以前的一切事情,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憑什麼?!
憑什麼罪人的後代可以安然待在村子裡,而日向分家卻要背負無盡痛苦?!
寧次眼中只剩下刺骨的寒涼。
他腳下猛地發力,一腳精準踢飛路邊的碎石!
咻——!
石塊破空疾射,重重砸在木葉丸的膝蓋上!
「嗷!」
木葉丸猝不及防,劇痛瞬間襲來,雙腿一軟,直接疼得跪倒在地。
膝蓋火辣辣的刺痛讓他瞬間慌神,條件反射般雙手抱頭、蜷縮身體。
這一刻,他腦海里只有一個陰影。
是三木由也!
是那個一言不合就動手揍他、從不手下留情的出生!
他死死抱著腦袋,渾身緊繃,瑟瑟發抖,等待著即將落下的拳打腳踢。
可預想的劇痛遲遲沒有降臨。
一道冰冷刺骨、毫無溫度的嗓音,在他頭頂響起。
「罪人的孫子,也配在木葉繼續待著嗎?你這種人,就應該跟著你爺爺一起去死!」
陰冷的語氣,裹挾著無盡的惡意與鄙夷。
木葉丸一愣,緩緩鬆開抱頭的雙手,抬頭茫然望去。
映入眼帘的,不是三木由也,而是臉色陰沉、眼神冰冷刺骨的日向寧次。
那雙純白的白眼,沒有一絲溫度,滿滿的都是露骨的厭惡、憎恨與嫌棄。
木葉丸徹底懵了,完全搞不懂,寧次為什麼突然對自己充滿敵意。
他又怕又慌,只能慌忙低頭,小聲道歉:
「對、對不起!寧次大哥,我、我不知道哪裡惹到你了……」
就在這時,一道溫柔又帶著焦急的女聲驟然傳來。
「寧次!你在幹什麼?!」
日向雛田快步衝來,一把將惶恐無助的木葉丸護在身後,白皙的臉頰滿是不解與慍怒。
緊隨其後的,還有犬冢牙和油女志乃。
三人剛巧路過,正好看見寧次無故刁難木葉丸的一幕。
雛田皺著眉頭,看著神色猙獰陰沉的寧次,鼓足勇氣質問。
「寧次,你……你為什麼要欺負木葉丸?他明明什麼都沒做錯!」
看著擋在前方的宗家大小姐,寧次積壓多年的怨氣、恨意徹底衝破所有理智的束縛。
他純白的雙眼裡翻湧著瘋狂的戾氣,死死盯著雛田,冷聲暴喝。
「關你什麼事?!」
「怎麼?宗家的大小姐,是要用你高貴的身份,來命令我這個卑賤的分家嗎?!」
雛田渾身一僵,臉色瞬間煞白,連忙擺手慌亂解釋。
「不、不是的!寧次哥哥,我沒有這個意思……」
「沒有?」
寧次放聲狂笑,笑聲悽厲又癲狂,滿是徹骨的絕望與嘲諷!
「怎麼會沒有!」
「在你們宗家眼裡,我們分家生來就是卑賤的奴僕!」
「是可以隨意捨棄、隨意犧牲的物品!」
「是你們宗家的狗!!不是嗎?不一直都是這樣嗎?」
寧次多年壓抑的委屈與怨恨,在此刻徹底爆發!
雛田從未見過如此瘋狂偏執的寧次,被他猙獰的模樣嚇得渾身顫抖,眼眶一紅,滾燙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,簌簌滑落。
一旁的犬冢牙再也看不下去,立刻上前一步,將落淚的雛田牢牢護在身後,滿臉憤慨地盯著寧次!
「寧次!你太過分了!!雛田又沒有做錯什麼。」
「雛田根本沒有那個意思!你憑什麼這麼說她?!」
他看著盛怒癲狂的寧次,語氣鏗鏘,字字坦蕩。
「還有!什麼狗不狗的?!就算是狗又怎麼了!」
「赤丸雖是忍犬!可它是我最信任、最親密的夥伴!」
「是可以互相託付性命、永不捨棄的家人!」
「我也從來沒有把它當成隨意犧牲的工具!」
汪!汪!
牙頭上的赤丸聽懂了主人的話語,用力晃著腦袋,高聲附和兩聲,忠誠又熱烈。
牙底氣更足,直視著寧次。
「你看!赤丸都說了,我也是他的家人和夥伴!」
「它也絕對不會拋棄我,把我當成可以隨便犧牲的工具的?就算是狗又怎麼樣!」
「對吧,赤丸!」
牙把赤丸拿下來,赤丸也是開心地對牙搖著尾巴。
「汪汪汪!!」
一人一狗直接在寧次面前秀起了感情。
轟——!
這些話,如同一道驚雷,狠狠劈在寧次的腦海之中!
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,渾身血液近乎凝固,大腦徹底空白!
是啊。
對啊!
犬冢家的忍犬,只是通靈獸、只是動物。
卻能被主人真心相待、珍視一生,不離不棄、絕不捨棄,和真正的家人一樣。
可他的父親呢?
日向分家的人命,他父親的性命,連忍犬都不如!!
極致的荒誕、極致的悲涼、極致的諷刺,瞬間將寧次的理智徹底撕碎!
「哈哈哈……」
「哈哈哈哈哈哈!!!」
寧次猛地仰頭,發出一陣癲狂、悽厲、絕望的大笑。
笑聲沙啞破碎,帶著無盡的悲涼。
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失態崩潰的他。
「寧次……寧次哥哥!!」
「……」
雛田想要安慰寧次,但寧次直接走了。
他再沒有看任何人一眼,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只留下原地的四人,看著遠走的寧次,油女志乃看著寧次,又回過頭看向牙,又轉頭看向寧次,又回過頭看向牙和赤丸。
他覺得……剛才的「安慰」,好像沒有什麼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