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目光齊刷刷偏向隔壁病床。
閔齊緩緩闡述著事情經過。
「那從地底冒出的火柱太過突然,有兩股在空中碰撞產生了強烈衝擊,把我們都震散了。
「等反應過來,小新已經整個人都在黑火的覆蓋範圍內,我就催動破序之術想優先護住他的頭部。
「然後復活完成的張競擇趕了過來,我就讓他也用破序之術護住小新的心臟。
「待餃子首領騰出手,才將小新從蝕元黰火中解救出來。」
說到這,閔齊緊抿雙唇,顯得無比內疚。
「對不起……蕭煬大哥,是我沒護好小新……」
在場眾人,就屬蕭煬和閔齊跟小新的關係最好。
看到這位好兄弟變成如今的這副模樣,二人心裡都如刀割般難受。
蕭煬走上前輕聲安慰:
「你不用道歉,該內疚的是我,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」
讓蕭煬感到訝異的是,沒想到平常最不靠譜的張競擇,在關鍵時刻竟然屢現奇效。
就在此時,病床上的小新突然臉上泛起異樣的血紅,體表溫度驟升!
百里霜連忙催動元力將其全身護住。
小新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,連帶著身下的病床都在震動。
好一會兒,百里霜才漸漸收回元力,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他長呼一口氣,面色凝重道:
「恐怕要趕緊通知一下唐宋了……」
蕭煬心頭一震。
這句話就跟醫生讓你趕緊通知病人家屬是一個意思。
情況絕對很糟糕,不然不會這麼說。
蕭煬沉聲發問:
「惡化了?」
百里霜眉宇之間布滿嚴肅。
「性命還是無憂,只是蝕元黰火侵入他四肢經脈太深……要想保住四肢,就只能用類似刮骨療毒的方法,將經脈連同蝕元黰火一起驅除。
「如此一來……他的修為就保不住了。
「要想保住修為,我們只能將他軀體內的經脈留住,那四肢就將面臨……截肢。」
!!
這句話如同一顆巨石擊中蕭煬和閔齊的心臟。
小新……要麼截掉四肢,要麼歸源?
蕭煬頓時失語,不知言何。
不管哪一種情況,似乎都不能接受。
百里霜出聲催促:
「而且要儘快做決定,不然再一次惡化,連軀體和臟器都要受影響。」
聞言,蕭煬當機立斷。
歸源就歸源,起碼人還在!
他剛想開口,病床上的小新竟然驀地張嘴開口,氣若遊絲道:
「不……不……」
由於傷勢嚴重,小新說話的音量太過微小,發音模糊,眾人根本聽不清楚。
啪!
百里霜抬手凝聚一團精粹元力,一掌拍在小新額間。
有了這團元力的注入,小新就像是打了腎上腺素一般,雙目驟然睜大。
「不要歸源!我寧死也不要歸源!」
蕭煬連忙俯下身,趴在床邊勸道:
「小新,小新!你聽我說,命比什麼都重要……」
然而小新根本不想讓蕭煬說完,直接打斷,情緒激動。
「小樣哥,白板的命也是命!我要給他報仇!我就算是躺在擔架上死在第三次辟元戰役的戰場,也不願意回到桃源山里就這麼老死!
「而且……決明子前輩!你不是有祝由之術嗎!我這四肢毀了,就都切了再長出新的來!」
這番話讓在場眾人都心中一驚。
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。
在抹雀樓時,小新曾躲在房間裡感受過決明子用祝由之術給蕭煬治療,他知道這門神奇的醫療術法。
現在,傷者主動提出要用這門冒險的治療方案,頓時讓眾人都犯了難。
決明子走上前來,語重心長道:
「新先生……我能理解你的心情,你或許聽蕭煬說過我用祝由之術給秦淵治療,讓他斷腿重生的事跡。
「但那只是一條腿,你現在是四肢,就算你是甲級,如此重大的創傷,成功率也是微乎其微。
「若是現在不要修為,你後半生還能和正常人一樣生活。
「若是祝由之術失敗,你不僅連修為都保不住,下半輩子還會變成一個四肢全無的殘疾人,這太冒……」
嚓!
決明子話沒說完,小新在所有人都沒有預料的情況下,強行喚出命寶『造化玉碟』,生生將自己的四肢切斷!
他呲著一口白牙,頸部青筋暴起,嘶吼出聲:
「來啊!來啊——!!!」
鮮血如噴泉般濺射到病床周圍所有人的身上,整個急救治療室內驚呼四起!
完全沒有人想到小新會如此決絕。
「決明子!幹活!」
好在百里霜有著數十年從醫經驗,僅愣神片刻便大喝一聲,馬上清場,用元力將除自己和決明子以外的其他人全部震退到一旁。
緊接著他又以元力拉上病床周圍的白色隔簾,釋放出隔音結界。
決明子則火速喚出命寶『越方』,一枚淡綠色符咒瞬間貼在小新額頭。
這是外面的人所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。
蕭煬站在急診治療室的走廊上,雙拳緊握,目光緊緊盯著小新的病床。
他沒有用玉炅之瞳去窺探裡面的情況。
不是他不敢,而是他擔心自己的元力波動會影響到小新的治療。
蕭煬親眼看過祝由之術,也被祝由之術治療過,他很清楚這門術法需要被治療者有多麼堅定的信念和意志。
容不得半點干擾。
對面病床的張競擇從被子裡微微探出頭來,小聲咋舌道:
「真是個狠人吶……」
時間一點一滴過去,整個急診治療室內所有人,包括躺在床上的傷者都注視著同一個地方。
他們的傷勢,頂多需要些時日就能完全康復,並無大礙。
只要小新能痊癒,這次巫獄之行,除咎師陣營就是大獲全勝。
沒幾分鐘,所有人都看到小新病床的地面上流出殷紅的血液,甚至蔓延到了隔壁兩邊的病床下面。
如此恐怖的出血量,讓治療室的氛圍降至冰點,不少人連大氣都不敢喘,就連挪動身體都小心翼翼,唯恐發出聲響影響到小新的治療。
眾人只能透過燈光看到白色隔簾里百里霜和決明子忙碌的身影,卻聽不到一點聲音。
如此沉重的氣氛維持了將近三個小時。
不少傷者都睡了過去,其他治療的神農閣成員也只留下了一人值班,其餘都撤到了外面。
蕭煬則一聲不吭在病床前站了三個小時。
卿伊瑟和陸行簡在『環中』內看管和處理那些從巫獄抓來的咎,並未到外界來。
終於……寂靜許久的治療室響起快速拉動隔簾的清脆聲音。
唰!
百里霜汗水濕透了衣背,決明子由於元力劇烈消耗,臉色如病態般慘白,倒像是他重傷方愈。
二人緩緩走出,白色的床單早已染成一片血紅,躺著的小新則蓋著一張全新的白色毛毯。
從毛毯凸出來的輪廓,蕭煬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完整的人形,四肢都在。
他連忙帶著殷切期盼看向百里霜,其他病床上的人也都在等一個結果。
百里霜嘴角漸漸揚起,露出欣喜的笑容,點了點頭。
「成功了。」
說完這句話,急診治療室內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,不少人發出如釋重負的感嘆聲。
蕭煬揪了三個小時的心也在這一刻徹底放下,他眉眼舒展,趕緊對百里霜和決明子連聲道謝。
「辛苦了!辛苦了!」
說完,蕭煬便如閃電般嗖的一聲來到病床前。
小新正閉著眼,咧著嘴傻笑。
「老子真牛逼……哈哈。」
蕭煬眼眶泛紅,顫聲道:
「你小子命是真大啊,夠狠。」
小新睜開眼,以虛弱的氣聲玩味笑道:
「小樣哥……其實我是怕我師父知道了會一劍戳死你。」
蕭煬深吸一口氣,唇邊勾起淡淡的弧度,真誠說道:
「了不起,新先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