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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夜半兩點的炒菜聲

2026-08-03 15:56:33 作者: 言一知

  更準確地說,是一種詭異的睡眠模式。

  每天凌晨兩點,我會準時醒來。

  就像體內有個鬧鐘,無論我入睡得有多麼的沉,半夜兩點,我總是能精準的從睡夢中被拽回現實。

  我在前面說過,我的臥室並沒有安門,睡的床其實就是一塊鐵板。

  是我爸找人焊接在牆上的,三面環牆,說是這樣能讓我睡得更「踏實」。

  床頭側上方,是一塊巨大的玻璃,長寬都接近一米五的樣子。

  這是我母親專門讓人將牆砸開鑲進去的,用我母親的話說,這樣可以隨時隨地從外面觀察我的學習情況。

  說白了,就是監視我的一舉一動,看看我有沒有在偷懶玩耍。

  這種感覺,就跟時刻盯防著後門的班主任一模一樣。

  無論我在臥室里做什麼,哪怕在午睡,都會下意識分一縷精力在那扇玻璃上。

  透過玻璃,外面是一條狹長的廚房,廚房連著陽台,陽台幾米開外,就是一個小山坡。

  自從我從周雲家裡回來後,這半夜兩點的「清醒」就變成了折磨。

  但是比半夜醒來更可怕的,是聲音。

  沒錯,從那天起,幾乎每次醒來,我都能聽到玻璃外的廚房,傳來清晰的做飯聲——

  鍋鏟和鐵鍋碰撞的叮噹聲;

  油在鍋里爆開的滋啦聲;

  甚至還有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篤篤聲。

  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,清晰得就像是有人在我耳邊現場表演廚藝。

  半夜兩點,除了做飯的聲音外,周遭一切都安靜的可怕。

  

  我睜著銅鈴般的眼睛,緊緊將被子裹緊身體。

  我一動不動的聽著這些聲音,身體僵硬得不敢挪動分毫,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  我的心怦怦直跳,仿佛下一秒就會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
  不遠處,母親陣陣打鼾聲從主臥傳出,順著走廊飄過來。

  這做飯的聲音這麼大,母親怎麼能睡得這麼安穩?

  她難道就聽不見嗎?

  我痛苦的捂著耳朵,卻發現根本沒用。

  那聲音依舊能夠透過手掌,鑽進我的腦子裡,揮之不去。

  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咽了口唾沫,手伸進枕頭裡,拿起從周雲家裡偷來的紙飛機,放在胸前,就像是給自己加油鼓勁。

  硬著頭皮,我決定從床上坐起來去一探究竟。

  我透過玻璃看向廚房。

  狹長的廚房黑漆漆的,空無一人,鍋里沒有油,菜刀安靜躺在砧板上,上面沒有一點肉屑的痕跡。

  鍋鏟也掛在牆上,乾乾淨淨。

  我傻眼了。

  下一秒,炒菜聲再度傳來,甚至越來越響,我整個神經都開始緊繃。

  我再也忍不住了,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,光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穿過客廳來到廚房。

  轉悠了一下,耳邊聒噪的炒菜聲與眼前分裂的事實,讓我有種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割裂感。

  我有些窒息的捂住耳朵,感覺自己快要溺死在這炒菜的聲音里了。

  會不會是樓上樓下有誰睡不著,起來給自己做夜宵了?

  懷著這樣的僥倖,我沿著廚房走到陽台邊上,半個身子探出去,試圖找出聲音的來源。

  可是我很快失望了。

  樓上樓下一片漆黑,寂靜無比,連一點兒光都沒有。

  所有人都睡了。

  沒有人做飯,卻有炒菜聲。

  我心亂如麻,整個神經已經到了崩潰邊緣。

  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,難道是因為親眼目睹了周雲的死狀,對我內心造成了太深的心理陰影,所以我現在出現幻聽了?

  這種自我懷疑持續了幾天,我每天頂著兩個黑眼圈,像具行屍走肉。

  同桌看到我日漸憔悴的模樣,直言我像是被鬼附了身。

  一語驚醒夢中人,大白天聽到這句話時,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

  終於。

  周五的時候,我父親回來了。

  看到他的那一刻,我終於受不了了,將這幾天半夜發生的所有事,我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了他。

  我期待父親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,或者至少,給一點安慰。

  可是等我認真說完,父親卻哈哈大笑起來。

  「一知,你一天天的想像力倒是豐富,哪兒有人半夜做飯的?你肯定是聽錯了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亂說!是真的!」我急了,有些抓耳撓腮。

  聞言,我母親從廚房裡走出來,神情有些不耐煩,「我看這就是你給你這幾天賴床找的藉口罷了,你要是真大半夜睡不著,就起來看書,別在這兒瞎折騰。」

  我看著父母一臉不信的表情,神情徹底落寞下來。

  他們一口咬定是我聽錯了,我氣得渾身發抖,卻無力反駁。

  連續幾天的睡眠不足,加上父母的漠視,讓我精神渙散,白天上課也開始打瞌睡。

  老師幾次警告我,我都無力解釋。

  我就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精神漩渦,越陷越深,無法自拔。

  終於有一天,當我再次在兩點醒來後,我徹底受不了了。

  因為這無休無止的炒菜聲,我甚至開始厭食,情緒也變得越來越暴躁。

  「不要再炒菜了!」極其洶湧的憤怒湧上心口,我大聲怒吼,發泄著。

  我不顧一切的衝到主臥,撞開房門,「啪」的一下打開燈,狠狠搖晃正在熟睡的父母。

  「爸爸,你聽!你聽啊!!」

  我哭喊著,一邊搖一邊指著廚房的方向。

  父母被我強行吵醒,臉上倦意中還帶著一絲怒氣。

  母親冷冷看著我,神色強忍著不悅,「你又搞什麼名堂?」

  我扭頭看向父親,幾乎是聲嘶力竭,「爸爸你聽,是不是很清晰的炒菜聲?」

  父親和母親相視一眼,深深嘆息一聲,父親沉默著起床來到廚房,仔細上下檢查了一遍。

  我全程跟在父親身後,幾乎是寸步不離。

  最終,父親回到臥室,朝母親搖搖頭,接著蹲下身看著我。

  「一知,你到底怎麼了?」

  「爸爸,有人在炒菜啊,很大聲很大聲!」我情緒激動的說著。

  聞言,父親表情凝重起來,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。

  「可是,我跟你母親都沒有聽到。」

  什麼?

  沒有聽到?

  不可能!

  怎麼會這樣?

  我當即愣在原地。

  「要不去看看醫生?」父親扭頭看向母親,神色之間隱約有些擔憂。

  「看醫生?有什麼好看的?」母親扯了扯被角,不以為然,「估計就是在學校里聽了什麼鬼故事,在那裡胡思亂想呢。」

  「……可是我感覺一知最近確實瘦了不少。」父親看著我,有些猶豫。

  「不吃飯當然瘦了!」

  母親冷哼一聲,奚落道,「老媽子做的飯哪兒有外面的好啊,我看她恨不得天天下館子。」

  我隱在黑暗中,聽著母親的嘲諷,整個大腦都在發脹。

  我機械地往回走去,然而卻覺得越發頭重腳輕。

  下一秒。

  我感覺自己好像飄起來了。

  不,準確來說,我好像分離出來了一個新的我。

  我愣在走廊間,眼睜睜看著那個「我」飛離出我的身體,輕盈落在我的身旁。

  新的「我」身形不停拔高,很快形成一個男人的模樣。

  「去睡覺吧。」寂靜之中,我聽見了吳言的聲音。

  他,是吳言。

  「你去哪兒了?」我欣喜地問道。

  就像是在一望無際的絕望里突然看見了星光,懸著的心有了落腳的地方。

  吳言的出現,頓時將窒息的恐懼從我身邊驅散。

  「你現在精力太糟糕了,先回床睡覺吧。」吳言沒有回答我,而是催促我快點上床。

  「但是事情終歸需要解決。」

  我說著,轉身看向那個從我身體裡分離出來的吳言。

  「我有解決辦法,先睡覺吧。」吳言說道。

  「你說了我再睡。」我執拗說著。

  見我態度堅決,吳言無奈嘆息一聲,終於俯身看向我,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你啊你……」

  「把冤死之人的物件一直壓在身下,膽子也是夠大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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