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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又是古董

2026-08-13 18:14:56 作者: 濯予鹿

  茶室的門被推開,室內的光線極為昏暗。

  四周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只在正中央的幾座玻璃展示柜上方,打下幾束柔和的冷色調射燈。

  玻璃櫃旁,站著一個年輕男人。

  男人約莫二十七八歲,身形削瘦挺拔。

  他穿著一套復古粗呢三件套西裝,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。

  一頭碎發打理得十分規整,整個人透著一股濃郁的大學學者的書卷氣。

  他左手握著一本泛黃的皮面筆記本,右手拿著一枚高倍放大鏡,正低頭全神貫注地研究著展櫃裡的一件生鏽鐵器。

  聽見推門聲,年輕男人停下手中的動作,轉過身來。

  他的面容清俊溫和,五官線條柔和,沒有任何攻擊性。

  林夜的視線落在他的雙手上。

  男人的手指修長蒼白,指甲縫隙處殘留著一層極難洗淨的灰黑色粉末。

  那股粉末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味。

  常年深埋地下、混合了腐木與陳年石灰的深層墓土味。

  一個披著學者外衣的高階摸金校尉。

  「白先生,這位便是我向您提過的林大師。」

  宋振國出言介紹。

  「林大師,這位是白宇。國內頂尖的考古學顧問,兼任幾家大型拍賣行的古董鑑定師,他對先秦時期的墓葬形制極有研究。」

  白宇將放大鏡收入馬甲口袋,動作斯文地合上筆記本。

  他走上前,衝著林夜伸出右手,嘴角掛著和煦的微笑。

  「林先生,久仰大名,宋老對您的風水造詣推崇備至,今日一見,先生氣宇軒昂,果非凡人。」

  

  他的聲音溫潤和緩,語速不急不躁,自帶一種讓人心生好感的親和力。

  林夜伸出手與他短暫相握。

  觸手的瞬間,林夜只覺得對方的掌心冰涼乾澀,沒有半分練家子的老繭與真氣波動。

  白宇的體內經脈空空蕩蕩,氣血羸弱,確確實實是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。

  「白先生客氣。」

  林夜收回手,目光越過他,投向中央的玻璃展櫃。

  「聽宋老說,有件扎手的物件需要看看。」

  白宇點點頭,轉身走到那座最大的玻璃展櫃前。

  展櫃內部,靜靜放置著一個四方四正的生鏽鐵盒。

  鐵盒表面布滿大塊剝落的暗紅色氧化層,邊角處殘留著一些乾涸的黑色物質。

  鐵盒沒有鎖孔,八個邊角被粗大的鐵鉚釘死死封死。

  「這個物件是三天前出土的。」

  白宇推了推金絲眼鏡,聲音壓低了幾分,透著嚴謹的學術態度。

  「根據附著在底部的泥土層積壓密度判斷,它在地下水脈中浸泡了至少一千兩百年,鐵盒表面的鉚釘鍛造工藝十分特殊。所有的鉚釘全部是向內倒打死扣。」

  白宇的手指隔著玻璃,沿著鐵盒的邊緣緩緩滑動。

  「古代工匠打造儲存金銀的箱匣,鉚釘必定朝外發力,為的是防範外賊盜取。」

  「而這種向內倒打的鍛造法,在建築力學上只說明一個問題,這東西的設計初衷無關斂財,它是一具純粹的封印容器。它防的不是外面的人進去,而是防裡面的東西出來。」

  這番絲絲入扣的邏輯推理,讓林夜眼中閃過一抹異色。

  此人毫無修為,卻能單憑歷史學與結構學的知識,精準推斷出邪物的本質。

  這份觀察力與智商,遠超那些只會拿羅盤到處瞎轉的江湖騙子。

  林夜緩步走近展櫃。

  他沒有開啟望氣術,單憑肉眼的直覺凝視著那個生鏽的鐵盒。

  茶室內的溫度在不知不覺間降了下來。

  原本微弱的中央空調出風口,吹出的風帶上了一股潮濕的水腥味。

  牆角的一株大型綠植,葉片邊緣悄無聲息地捲曲、枯黃。

  寂靜的房間裡,突然響起一聲極細微的悶響。

  「滴答。」


  一滴渾濁的水珠從天花板的縫隙處滲出,砸在波斯地毯上,留下一塊深色的水漬。

  宋振國打了個寒顫,下意識地攏緊了唐裝的外套。

  阿彪將手按在腰間的甩棍上,警惕地環顧四周。

  白宇的臉色微微發白。

  他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皮面筆記本,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鐵盒,沒有半分退縮逃避的動作。

  他在害怕,但他更渴望探究真相。

  霜星停止了咀嚼嘴裡的糖果。

  小丫頭鬆開林夜的衣角,光著的小腿邁出兩步,停在展櫃右側。

  她揚起小臉,異色瞳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那塊滲水的角落,粉嫩的鼻翼快速翕動了兩下。

  「有死魚的臭味。」她小聲嘟囔。

  阿幼古則暗中釋放蠱蟲。

  林夜的視線從鐵盒轉移到展櫃的玻璃表面。

  防彈玻璃在頂燈的照射下,映出站在前方的白宇的倒影。

  林夜雙眼微眯,瞳孔深處泛起冷意。

  在玻璃的倒影中,白宇正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。

  現實中的白宇,剛剛抬起右手,用食指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

  一秒鐘過去了。

  玻璃倒影里的那個「白宇」,右手依舊停留在筆記本上。

  直到第二秒,倒影中的手臂才僵硬地抬起,機械地完成了一個推眼鏡的動作。

  倒影的動作,比現實慢了整整一拍!

  茶室內的空氣徹底凝固。

  水腥味濃郁到了極點。

  展櫃內部的防彈玻璃上,迅速蒙上了一層白色的水汽凝露。

  在那層水汽的背面,一隻骨瘦如柴、布滿黑色屍斑的手掌印,正在緩慢地成型。

  掌印從內向外擠壓,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玻璃摩擦聲。

  宋振國終於發現了倒影的異狀,老頭嚇得連連後退,一屁股跌坐在茶室的單人沙發上,大口喘著粗氣。

  白宇也察覺到了溫度的異常,他抬起頭,正好對上了玻璃中那個延遲動作的自己。

  他的瞳孔收縮,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,雙腿僵硬在原地。

  作為毫無戰鬥力的普通人,面對這種超自然的恐怖現象,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死機反應。

  林夜沒有出聲提醒,他邁開長腿,身姿從容地跨過半米距離,直接擋在了白宇和展櫃之間。

  林夜抬起右手,寬厚的手掌平貼在冰冷的玻璃表面,剛好覆蓋住那個正在成型的黑色手掌印。

  純陽道體的本源真氣在他的掌心靜靜流轉。

  沒有爆裂的火光,沒有震耳欲聾的雷霆。

  至剛至陽的氣血,在方寸之間無聲地碾壓過去。

  「呲!」

  白煙蒸騰而起。

  玻璃內側那個黑色的手掌印如同遇到烙鐵的殘雪,瞬間消融得一乾二淨。

  凝結在玻璃上的水汽飛速散去,茶室內的氣溫重新回暖,那股作嘔的水腥味蕩然無存。

  倒影恢復了正常。

  林夜收回手,將手插進褲兜里,轉頭看向驚魂未定的白宇。

  「白先生推斷得一絲不差。」

  林夜語氣平靜,打破了室內的死寂。

  「這鐵盒是個封印容器,裡面的東西在水底泡了上千年,聚了一口極惡的水怨煞。」

  「宋老,這東西煞氣外溢,今晚就別拿出去展覽了,用紅布包好,扔進地下金庫鎖死。」

  白宇推了推滑落的眼鏡,掏出一塊方巾擦去額頭的冷汗。

  他翻開筆記本,用微微發抖的鋼筆在紙頁上快速記錄下幾行文字。

  「多謝林先生出手,受教了。」

  白宇長出一口氣,看向林夜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由衷的敬意。

  「古人利用鐵器的氧化來構築封印磁場,這種防腐與禁錮雙重結合的手段,確實嘆為觀止。玄學與考古的邊界,遠比我想像的要模糊。」

  他沒有問剛才那個手印是什麼,也沒有大驚小怪地追問林夜用了什麼仙法。


  他用自己的知識體系,努力去消化這超越常理的一幕。

  這種冷靜克制、進退有度的性格,讓林夜對他高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術業有專攻。」

  林夜點點頭。

  「白先生對地下物構的了解,林某同樣佩服,日後若是遇到棘手的古墓明器,還需仰仗白先生的眼力。」

  兩人相視一笑。

  宋振國見邪祟被輕易鎮壓,長長地鬆了口氣,連忙吩咐阿彪找來紅布,將那鐵盒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。

  「林大師,白先生。晚宴即將正式開場,兩位請移步正廳。」

  一行人推開茶室厚重的隔音門,重新走入喧囂繁華的宴會大廳。

  大廳的舞台上,燈光璀璨,一支交響樂隊正在演奏著舒緩的迎賓圓舞曲。

  衣冠楚楚的男女端著香檳,在奢華的場館內穿梭交談。

  一門之隔,仿佛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  林夜婉拒了宋振國將他請上主桌的提議,帶著幾人走到宴會廳邊緣的一處全景落地窗前。

  窗外的夜幕深沉。

  不知何時,江州市的上空再次飄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。

  雨滴打在巨大的玻璃幕牆上,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水線,滑落向下方被霓虹點綴的鋼鐵森林。

  冷月安靜地立在林夜身側。

  宴會廳的喧囂被她那生人勿近的氣場自動過濾。

  她微微偏過頭,深紅色的眸子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兩道並肩身影。

  「這凡間的權貴名流,日日在這等聲色犬馬中沉淪,卻不知腳下踩著何等兇險的深淵。」

  她輕聲開口,語氣中不帶任何鄙夷,只陳述著一個冷冰冰的事實。

  林夜端起路過侍應生托盤裡的一杯香檳,輕輕搖晃著高腳杯中淡金色的酒液。

  「這世道本就如此,有人在深淵裡負重前行,才能換來他們在燈光下的紙醉金迷,我們拿錢辦事,守住這老城區的一畝三分地,足矣。」

  他仰頭飲盡杯中酒,將空酒杯隨手放在一旁的窗台上。

  玻璃窗外,夜雨綿密,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輪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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