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伯，這是我的位置。」
古浪看了眼被丟在地上的登山包。
「小伙子，我老伴腿腳不好，你年輕力壯的，跟我們換換鋪唄？」
老頭默不作聲，老太倒是開口了。
「阿姨，我腰有舊傷，特意買的下鋪。」
古浪回答禮貌且堅定。
老太瞬間拉下臉：「現在的年輕人真自私！我們這麼大年紀，爬上去摔了誰負責？」
老頭配合地咳嗽兩聲，手按著膝蓋呻吟。
周圍乘客探頭張望，竊竊私語中夾雜著「沒素質」、「讓讓老人」的議論。
「誰這麼有素質！站起來！把下鋪讓出來。」
古浪等了半天，也沒見有人應聲。
「道德綁架誰不會？不肯犧牲自己，就閉嘴！」
古浪一把將登山包扔回下鋪。
老太仍不死心：「那我補差價！我給你錢！」
「鐵路規定，換鋪自願，補差價也得雙方協商。」
古浪慢條斯理地開始普法。
「強占座位是擾亂運輸秩序，輕則罰款200，重則拘留。前幾天還有個『霸座大媽』上新聞呢，您二位刷手機見過吧？」
老頭臉色發青，拽了拽老伴。
列車員聽到動靜過來巡視。
古浪舉手高呼：「列車員！這兒有乘客霸座，請幫忙驅離。」
列車員皺眉檢查起了車票。
「無特殊情況不能強制換鋪，請問需要幫您申請輪椅服務嗎？」
列車員勸了半天眼看沒用，只好召喚乘錦過來錄像取證。
老太這才悻悻地罵了句「沒教養」，拽著老頭灰溜溜爬向上鋪。
古浪聽著對面上方傳來翻身抱怨的響動，笑了起來。
「哼，沒到65歲，魔抗還沒疊滿，就想學無敵老登。」
接著拿出手機，給12306發出一封表揚信。
在網上感謝了列車乘務組的依法維序。
「讓座是情分，不讓是本分。當善良被勒索，拒絕即是捍衛底線。」
按下發送鍵，古浪用手機剪輯起了直播視頻。
隨著時間推移，車窗外下起了暴雨。
列車行駛在彭城至蘭陵的魯南山區之中。
晚上11點40分，列車突然猛地一震。
隨著車體劇烈晃動，金屬摩擦的尖嘯刺破空氣。
古浪馬上意識到，這是在緊急剎車。
於是趕緊調整身體，做出了緊急防護姿勢。
他面朝下俯臥，雙手交叉，用枕頭護住後腦。
撐起身體，讓腹部與床板保持距離。
「轟」的一聲，車身瞬間歪了過去。
車廂內的所有東西都飛了起來。
古浪的身體也從床上翻滾了出去。
一陣耳鳴結束後，各種哭喊聲將他拽回現實。
他想起了以前看過的災害自救手冊。
判斷起了當前狀況下的優先級。
「我想想，按順序應該是傷勢評估、環境風險、逃生路徑。」
他摸摸了身體，確認傷情。
背部有點疼，但可以忍受。
「沒有開放性傷口，也沒有骨折。」
古浪長出了一口氣。
車廂內一片漆黑，顯然已經斷電。
他在被子裡摸索了一會兒，才找到手機。
閃光燈亮起，只見車廂內一片狼藉。
看起來有不少人受傷了，到處是血。
古浪輕輕活動了一下關節，爬起來觀察環境。
曾經的車廂側壁，躺滿了乘客和各種雜物。
「車體基本完好沒有變形，內部沒有焦糊味。」
他眼見暫時沒有火災隱患，尋找起了鞋子。
腳下全是布滿裂紋的過道玻璃。
這意味著車廂向右側翻了，他無法從車廂兩端的出口逃生。
必須向上攀爬，砸碎左側車窗才能爬出去。
又過去幾分鐘，古浪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鞋子和登山包。
從包里翻出頭燈，他準備破窗撤離。
「有誰看見安全錘了？」
每節車廂一般會配有4把安全錘，但古浪現在愣是一把也沒找到。
「這不好吧，外頭下那麼大雨，把窗砸了不都淋濕了？」
沒受傷的人立刻提出了反對意見。
「沒錯，荒郊野嶺，外頭這麼黑，我們還是待在這裡等待救援吧。」
「我家老頭子流血了，誰來幫忙救救啊...」
「媽媽，快醒醒...嗚嗚嗚...」
古浪看車廂內亂成一片，便不再浪費氣力說話。
默默從背包里取出一支戰術筆。
他記得上面帶有一個破窗錐。
雖然不如專用的安全錘好用，但眼下也沒得選。
剛才他在頭燈的照射下，仔細觀察了腳下車窗。
車外的地面上，大量黃泥水正在流淌。
結合之前的緊急剎車，這起事故的原因已經很明顯了。
大概率是暴雨導致山體滑坡，並侵入了鐵道線路。
由於暴雨視野不佳，火車司機發現的太晚，停車不及。
火車與滑塌體相撞，導致列車脫軌。
在這種狀態下，暴雨很有可能會繼續誘發深層滑坡。
飽和土層在重力的作用下，如果繼續沿軟弱帶滑塌。
靠前的車廂就有被完全掩埋的風險。
古浪抓住臥鋪梯子，攀爬著來到上方。
頭燈光線透過車窗，可以看到外頭依舊下著暴雨。
隱隱約約還能看見有一團團黑煙飄過。
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，這是從前方發電車那裡飄過來的。
之前上列車的時候，由於排隊的人比較多。
古浪不想傻站著，就隨便逛了一圈。
來到陌生地點，要儘量多掌握點信息。
這是他一直以來保持的好習慣。
根據觀察，這趟列車共有18節車廂。
火車頭後方的行李郵政車是1號車廂。
空調發電車是2號車廂，3到6號是硬座。
餐車是7號車廂，8到16號是硬臥。
17號和18號車廂是軟臥。
他所處的8號車廂，離發電車只有5節車廂。
列車側翻摺疊後，這個距離只會更短。
這種情況下，光靠雨水是不可能撲滅大火的。
柴油的密度小於水，會浮在水面形成燃燒層，無法隔絕氧氣。
水流衝擊還會使火勢蔓延擴大，甚至引發爆炸風險。
必須要出動消防隊，使用專用滅火劑才能撲滅。
因此，他立刻得出了自己的判斷。
水火夾攻，此地不宜久留。
要撤離，那就得趁早。
其他人一旦反應過來，想走就沒那麼容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