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知行停住腳步。
戴著純白手套的手落在葉靈背上，順著氣，輕輕拍了兩下。
「沒事，四哥在。」
他抬起頭，掃過全場。
片場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。
搬道具的場務立刻放輕腳步，腳尖著地，生怕踩出半點動靜。
導演攥著大喇叭，平時震天響的破鑼嗓子，硬生生掐成了漏風的氣音。
「全組注意！今天都給我把皮繃緊了！誰弄出動靜嚇著葉小姐，自己去財務結帳滾蛋！」
副導演在旁邊拿袖子狂抹汗，跟著幫腔。
「聽見沒？不是結今天的工資！是結你這輩子的職業生涯！」
葉靈耳朵尖紅透了。
她本就怕生，被這麼多人盯著，小手攥緊垂耳兔，腦袋快埋進胸口。
「不、不用這樣的……」
她聲音軟糯，細得只有旁邊的人能聽見。
葉知行牽著她往房車方向走，全程沒分給旁人半個餘光。
「他們樂意。」
導演在後面連連點頭，用口型拼命比劃：對對對！我們太樂意了！
房車休息室是劇組最高級別的配置。
進門前，工作人員連夜換過三輪最高級別的空氣濾芯。
門把手被純酒精反反覆覆擦得發白。
推開門，一股醫院特有的清冷消毒水味散開。
桌面擺著恆溫的白開水、精緻的法式小蛋糕，還有一小碗剛出爐的草莓布丁。
旁邊放著一把專門給垂耳兔玩偶準備的定製小椅子，上面鋪了軟墊。
葉靈看見那把小椅子，步子一頓。
「四哥……這個也是給兔兔的嗎？」
葉知行把她牽到沙發前，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。
「它陪你出門，總不能站著。」
葉靈把兔子放上去，認真幫兔子理平了長長的耳朵。
「謝謝四哥。」
葉知行沒吭聲。
他抽出一塊新拆封的純白手帕，順著指骨一寸寸擦過去。
擦完手，他才出聲。
「先吃布丁。」
葉靈乖乖坐下，拿起小勺子。
草莓布丁甜度剛好，入口即化。
她抿了一小口，懸在半空的小腿跟著晃了兩下。
葉知行坐在對面。
手裡拿著劇本，半天沒翻一頁。
妹妹吃布丁了。
妹妹咽下去了。
妹妹沒皺眉頭。
很好。
做這份布丁的廚子，今天可以活著下班了。
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測溫儀，掃了一下房車內的室溫。
二十四點五度。
剛剛好。
他又瞥了一眼空氣淨化器的數值。
PM2.5為零。
確認妹妹的呼吸環境絕對安全後，葉知行靠回椅背。
外面，劇組的人忙得腳不沾地。
影視城被葉家包下，其他劇組今天全被清到了外圍。
隔壁劇組的女一號林薇，正坐在化妝間裡摔東西。
她最近剛靠一部古偶小火，背後的金主是影視城高管。
平時在片場橫著走，誰的臉面都不給。
今天她的戲被強行叫停，頂著全套妝發白白等了三個小時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。
助理在旁邊苦口婆心地勸。
「薇姐，葉影帝那邊今天真不讓進，聽說帶了重要的人，咱們別去觸霉頭了。」
林薇把手裡的熱咖啡往梳妝檯上一砸。
熱咖啡濺出來，糊了半頁劇本。
「不讓進？這影視城又不是他家開的！他葉知行再大牌，還能把路封死？」
助理急得直跺腳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「今天真是他家開的！連保潔都換成他們自己的人了！」
林薇沉下臉，抓起桌上的通行卡。
「少拿這些話嚇我，我就過去打個招呼，順便拍個合照發微博。熱度來了，劇組也跟著沾光，導演還能攔著我？」
她剛才翻了手機熱搜。
『葉知行帶神秘女孩進組』的詞條已經爆了。
照片拍得遠，只能看見小姑娘的裙擺和白髮。
評論區早就吵翻了天。
這潑天的熱度不蹭，對不起她今天早起做的造型。
她起身就走。
助理趕緊跟上。
「薇姐，真別去，外圍休息區都拉警戒線了！」
林薇走到外圍閘機前。
安保立刻上前，擋住去路。
「林小姐，請止步。葉先生交代，今天不接待任何人。」
林薇摘下墨鏡，下巴微揚。
「我找葉老師聊戲，怎麼，他連同行探班都不見？」
安保站得筆直，根本不吃這一套，手直接按在腰間的甩棍上。
林薇火氣上來了，直接掏出手機撥通影視城王總的電話。
一頓撒嬌賣慘後，她把手機遞給安保。
安保連看都沒看一眼，語氣生硬。
「抱歉，我們只聽葉家的指令。」
林薇臉都綠了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場務推著一車純淨水從側門刷卡進去。
閘門打開的當口，林薇一把推開場務，踩著高跟鞋硬擠了進去。
「你敢碰我試試！我可是王總的人！」她衝著追上來的安保尖叫。
安保顧忌她是個女明星，沒敢直接下死手。
就這一秒的遲疑，林薇已經一路闖到了房車外。
裡面傳來極輕的勺子碰杯聲。
她連門都沒敲，直接拉開房車門。
房車內，葉靈剛挖起第二勺布丁。
門開了。
她嚇得手一抖，勺子磕在碗沿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葉知行抬頭。
手裡的劇本合攏。
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，混著外面的灰塵氣，衝破了房車裡無菌的空氣。
林薇站在門口，掃了一圈房車裡的奢華配置，視線最後落到坐在沙發上的葉靈身上。
小姑娘穿得精緻，懷裡放著兔子，面前擺著布丁。
林薇心裡有了底。
哪家的小演員，被葉知行塞進來鍍金？
還搞這麼大陣仗。
她拉長了調子，話里夾槍帶棒。
「葉老師這裡可真熱鬧啊。」
葉知行坐著沒動。
他把那塊純白手帕疊了兩折，直接捂住口鼻，眉頭擰在一起。
「滾出去。你把外面的髒空氣帶進來了。」
林薇臉上掛不住了。
門外已經有工作人員探頭探腦。
幾個手機鏡頭也悄悄抬了起來。
今天這面子要是丟了，以後在影視城還怎麼混？
她不僅沒退，反而往裡走了兩步，上下打量著葉靈。
「喲，這是哪來的小丫頭片子？」
葉靈的小勺子停在半空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林薇抱著胳膊。
「葉影帝的私人休息室，也是你這種閒雜人等能進的？」
房車裡安靜得嚇人。
葉知行站起身。
動作不大。
但門口幾個工作人員卻同時往後退了一大步，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熟悉葉知行的人都知道，這是他要見血的前兆。
葉靈被那句「閒雜人等」砸懵了。
她不是來添亂的。
她是四哥帶來的。
可是這個姐姐講話這麼凶，是不是她真的坐錯地方了？
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布丁，心裡發緊。
不能哭。
四哥還在旁邊。
不能讓四哥丟臉。
林薇見葉靈低頭不吭聲，心裡更穩了。
小孩而已。
嚇一嚇就老實了。
她端著手裡的熱咖啡，又往前邁了一步，逼近沙發。
葉知行吐出兩個字。
聲音冷得掉冰渣。
「站住。」
林薇根本沒打算停。
她甚至想借著走位，把鏡頭引到葉靈臉上。
高跟鞋踩上羊絨地毯，她手腕猛地一歪。
紙杯翻倒。
褐色的咖啡直奔葉靈的臉澆過去。
林薇嘴上還在裝模作樣地喊。
「小妹妹小心……」聲音又尖又刺耳。
葉靈手裡的勺子掉在地毯上。
躲開。
快躲開。
可她腿軟得根本動不了。
昨天在地下車庫，壞人放暗器，三哥為了救她，手心被燒焦，流了好多血。
今天在片場，她只是吃個布丁，又惹別人生氣了。
她是個累贅。
只會給哥哥們添麻煩。
熱氣逼近。
她甚至能聞到咖啡豆焦苦的氣味。
咖啡潑來的剎那，一件高定西裝外套當頭罩下。
嘩啦。
褐色液體全數砸在葉知行的外套上，順著昂貴的面料往下落。
葉知行單手把葉靈連人帶兔子按進懷裡，另一隻手撐開西裝外套，沒讓一滴髒水濺到妹妹身上。
可葉靈還是嚇壞了。
她抱著兔子，整個人釘在沙發上，腦袋拼命往下縮，懷裡的兔子被她捏得完全變了形。
「嗝……」
她打了個嗝，眼圈紅了，嗓子裡擠出細碎的哭腔，下意識認錯。
「對、對不起……」
葉知行隨手把弄髒的外套扔在地上。
他低下頭，用乾淨的襯衫袖口輕輕蹭了蹭葉靈的眼角，聲音放得很輕，怕嚇著她。
「妹妹不哭，髒東西而已，四哥馬上清理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