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霆彎腰,雙臂托住葉靈,將她安置在沙發正中的軟墊上。
葉燃湊上前,單膝蹲下,一頭紅髮快掃到她的鼻尖。
「腳疼不疼?」他嗓門極大,直勾勾盯著葉靈的腳踝。
葉靈連連搖頭。
「不疼的。」
葉澈伸手扯走她懷裡的兔子玩偶,塞進自己懷裡。
「妹妹,別抱這個,怪沉的,小爺替你拿。」
葉淵大步走近,厚重的戰術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,臉上的刀疤擠作一團。
「地毯太薄,摔了怎麼辦?」
福伯端著紅茶,悄無聲息地停在旁邊,微微躬身。
「五少爺,這是今早剛換的三層防摔款。」
葉淵盯著地毯看了兩秒,大手一揮。
「再加一層。」
葉斯推了推鏡架,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敲擊。
「加一層會改變地面摩擦係數,影響畫面高度,妹妹的坐姿角度會偏離最佳受光點。」
葉淵轉頭懟回去。
「拍照重要還是妹妹重要?」
葉斯指尖停頓。
「加半層。」
葉靈坐在寬大的沙發里,聽著他們一本正經地討論地毯厚度,鼻尖泛起一陣酸意。
她明明只是站了一小會兒。
可他們每個人都當成了天大的事。
這種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裡的感覺,讓她很不適應,卻又捨不得推開。
站位討論正式開始。
沈清秋放下茶杯,拋出第一版方案。
「靈兒坐中間,我和擎蒼坐兩邊,孩子們按年齡站後面。」
葉燃一腳踩在茶几邊緣,率先抗議。
「我反對!」
葉澈抱著兔子,緊跟其後嚷嚷。
「小爺也反對!」
葉淵大手一揮。
「我不同意。」
葉斯推了下眼鏡。
「按年齡站後排,會造成身高層次不合理,畫面重心失衡。」
葉知行拿出一塊純白手套戴上,一根根理順手指部分的布料。
「更重要的是,三哥站後面會搶鏡。」
葉燃猛地轉頭。
「你少污衊老子!」
葉知行理好袖口,指了指他那頭紅髮。
「你這頭髮不搶鏡,難道靠內涵搶?」
葉澈拍著大腿大笑。
「三哥靠內涵,攝影師得開顯微鏡!」
葉燃猛地站直身子,骨節捏得咔咔作響。
「葉澈,你今天真想死?」
葉澈抱著兔子往葉靈身後一縮。
「妹妹救我!」
葉靈嚇了一跳,趕緊抬起細白的小手擋了一下。
葉燃揮出的拳頭硬生生停在半空,拳風帶起葉靈額前的白髮。他趕緊收回手,往後退了半步。
葉澈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。
「看見沒?小爺有免死金牌。」
葉燃字字擠出牙縫。
「你出來。」
「不出。」
「有本事別躲妹妹後面。」
「沒本事。」
葉燃胸膛劇烈起伏。
葉擎蒼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,拔高音量。
「吵夠沒有?」
葉澈立刻縮回腦袋,老老實實站好。
葉燃也收回腳,撇了撇嘴。
葉斯手指一划,將平板上的畫面直接投屏到大廳的巨幅牆面上,密密麻麻的數據線和站位圖亮起。
「我提出第二版。妹妹坐中間,父親母親分坐左右,大哥站父親後側,我站母親後側,剩下四人按身高排列。」
葉燃嗤笑出聲。
「你可真會安排,自己離妹妹最近。」
葉斯推了推眼鏡。
「我是根據畫面黃金分割比進行的科學計算,沒腦子的蠢貨。」
葉知行直接拆台。
「你站母親後側,手剛好能碰到妹妹椅背。二哥,算計得太明顯。」
葉斯反唇相譏。
「比你把自己安排在妹妹側後方,方便低頭入鏡強。」
葉知行臉上的笑意收斂。
「你偷看我的方案?」
「你投屏前忘記關閉區域網共享。」
葉知行沉默了,默默掏出新手帕擦手。
葉澈在旁邊煽風點火。
「絕了,內鬥還得看你們文化人。」
葉淵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,打斷他們。
「第三版,我坐妹妹右邊。」
眾人齊刷刷看向他。
葉淵攤了攤手。
「沒了。」
葉燃嗤笑。
「你這叫方案?」
葉淵點頭。
「簡單。」
葉澈舉起手,鴨舌帽歪到一邊。
「我也有第四版,小爺坐妹妹左邊,其他人隨意。」
葉燃一把揪住他的衣領。
「你隨意個屁!」
兩人直接扭打在一起,從沙發旁一路滾到茶几邊,撞翻了兩個果盤,蘋果橘子滾了一地。
葉淵嫌他們礙事,抬起戰術靴,一腳把兩人踢開。
葉燃以為他要趁機搶位置,反手一記擒拿撲了過去,三人戰作一團。
葉澈趁亂從地上爬起來,拔腿就往葉靈左側沖。
葉知行不緊不慢地伸出長腿,攔在他的必經之路上。
葉澈被絆了個結實,整個人往前撲去,摔了個狗啃泥,破口大罵。
「老四你玩陰的!」
葉知行理了理袖口。
「我只是把腳放在它該在的位置。」
葉斯看著平板上飆升的混亂指數,出聲提議。
「大哥,建議武力鎮壓。」
葉霆站起身,扯了扯高定西裝的袖口。
「可以。」
葉燃察覺到背後的動靜,頭皮發麻,趕緊大喊。
「大哥,你別參與啊!你一出手誰還玩得起?」
葉霆沉聲開口。
「站位按我說的來。」
葉澈拍著地板抗議。
「你這不就是開權限嗎?」
葉霆沒理他,直接邁步上前,加入戰局。
大廳徹底淪為戰場。
拳風呼嘯,人影翻飛。
攝影師抱著價值幾十萬的相機,戰戰兢兢地退到牆角。他看著這群人打架,冷汗把襯衫都濕透了。助理已經開始懷疑人生,雙腿直打哆嗦,嘴裡念念有詞。
福伯站在安全距離外,雙手交疊,指揮傭人。
「把明代的青花瓷收起來,唐三彩也搬走。動作快點,別擋了少爺們的道。」
可惜還是晚了一步。
葉燃為了躲開葉淵的一記重拳,後背猛地撞上擺著古董花瓶的博古架。
架子劇烈搖晃。
啪啦!
古董花瓶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,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。
葉澈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完了,爸最喜歡那個。」
葉擎蒼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,大拇指用力捻著佛珠。
「扣葉燃半年零花錢。」
葉燃急了。
「憑什麼扣我?葉淵推的!」
葉淵面不改色。
「你撞的。」
葉斯看著平板上的軌跡回放。
「現場數據表明,主責葉燃,次責葉淵,葉澈誘導逃竄,占百分之十五。」
葉澈跳腳大喊。
「憑什麼還有小爺?」
葉知行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塵。
「因為你活該。」
下一秒,那張百年金絲楠木茶几也沒能倖免。
葉淵被葉霆按住肩膀,腳下被迫後退半步,厚重的戰術靴直接踩斷了茶几腿。
木屑飛濺,茶几轟然倒塌。
葉斯的平板差點滑落,被他在半空中單手撈住,推了推眼鏡,繼續記錄戰況。
葉知行剛換的純白手帕掉在地上,他低頭看了兩秒,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誰踩了我的手帕?」
葉燃剛想溜。
葉知行已經抬手揪住了他的後衣領。
「三哥,你的鞋印。」
葉燃梗著脖子。
「巧合。」
葉知行冷笑一聲。
「我會把這塊手帕放進你的限量版跑車裡。」
葉燃臉色大變。
「你敢!」
葉澈在旁邊瘋狂補刀。
「四哥,放方向盤上,噁心死他!」
葉燃轉頭就去追葉澈,兩人再次繞著沙發跑了起來。
大廳里雞飛狗跳,亂作一團。
兩個小時後。
攝影師已經坐在角落裡喝了第五杯水。
助理把備用燈架扶了八次,手都麻了。
福伯讓傭人換了兩遍地毯,手裡的損壞清單已經寫滿了整整一頁,但他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。
名貴古董碎了一地,沙發移位,茶几報廢。
葉家的大廳還在,但已經很難說它完整。
葉靈抱著兔子坐在沙發上。
從一開始的緊張,到後來的發懵,再到現在的欲言又止。
她看著爸爸和哥哥們為了一個站位爭得不可開交,連高定西裝都扯破了,心裡又急又不敢插話。
他們是不是忘了今天要拍照?
攝影師叔叔都快坐成雕像了。
還有那個花瓶,碎得好徹底,肯定很貴很貴。
那個茶几,也歪了。
葉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兔子,小手捏著長長的兔耳朵,小聲跟它商量。
「要、要不要勸一下呀?」
她抿了抿唇,小手攥緊裙擺,終於鼓起了一點勇氣。
不行。
再打下去,家裡要被拆掉了。
她抱著兔子,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大廳里太吵了,她只能努力提高音量,聲音發著抖,帶著哭腔,軟糯糯地喊出聲。
「別、別打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