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曲星的家……這身影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「急了,太急了。」
尿完。
這膽大包天的小子抖了兩下,又捂住肚子,『誒呦』了一聲,朝著讀書種子家後面的竹林躥過去。
路過的農人笑呵呵瞧著這姿勢滑稽的背影,同其他人搖頭嗤笑了幾聲:「懶驢上磨屎尿多。」
身影轉入竹林。
天邊慘白的光線透過竹葉間隙照了下來,映在他刀削般的側臉上,整張臉顯得冷峻與肅穆。
找准一個角度,腳步極輕,慢慢從竹林走出,這個位置,路過的人已經決然看不到他了。
地點是特意選的,時間點也是特意選的。
雞叫了後,村子裡的人都醒了過來,沒有人想到他恰恰會在這個時候過來這邊。
尤其是昨晚那個拿著刀的年輕人。
對方抓到李良後,便散了人手回家睡覺,想必心中應該很是得意。
當時有想過要不要立刻過來查探一番,但一想到這拿刀的年輕人有可能殺個回馬槍,便又止住了。
挨到這個時辰才過來。
原本以為任務很簡單,但著實沒想到,竟然還能出現這樣的變故,這樣的村子裡,竟然還有這般人,真是有意思……他搖頭笑了笑,弓著腰,慢慢往前走。
走到後院磚牆前,牆高大約只在鼻樑處。
單手一按磚牆,身體便如輕燕一般飛了上去,無聲無息落入院中。
看了看地面,想起昨日李良中的招。
專挑沒有堆著落葉的地方落腳,前腳掌著地,慢慢朝著讀書種子家的裡屋走去,身形不疾不徐,走路靜悄悄的,像只閒庭信步的野貓。
裡屋是木質結構,在後院開了扇窗。
確認這個被所謂讀書種子救回來的女子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後,就可以離開了,自己孤身一人,即便對方真是那人,也不能打草驚蛇,只能暗中行事。
走到窗前,探指一戳,將灰白窗戶紙戳開一個洞,眼睛往裡面瞧了過去……
恰在這時,他耳朵一動。
「嗖!」
一道急促的破風聲傳來!
聲音響起的同時,這身影脊背繃緊,身體猛然往旁邊一栽!
「當!」
一支羽箭扎入自己原本所在位置的泥土中,入土三分!
箭尾斜插在地面,晃個不停,不斷發出「嗡嗡」的聲音。
他矮在地上,盯著地上的箭,眼睛半眯,隨即轉過頭,盯向竹林某處,輕聲奇道:
「好一張弓!」
那一處,有一道銀光在閃爍,是映著天光的箭鏃。
「嗖!」
銀光由遠及近,又是一箭射出!
他一個滾身,朝旁邊躲了過去。
但就在躲過的瞬間,「嗖!」又一支箭似乎預判到了自己方向般,「嗡」地一聲!箭頭直接沒入距離眼前不足一寸的土地之中!他瞳孔凝固,心臟驟縮。
「好快的弓……」
一連三箭。
第一箭同第二箭之間相隔大約五息,但第二箭和第三箭之間,恐怕只相隔兩息不到。對方射出第二支箭的同時,就預判了自己的方向,抽出第三支箭,沒有絲毫猶豫,張臂拉弓,直接射了過來。
「太快了,躲不過去……」
他嘆了口氣,盤腿坐在地上,不再動作。
認栽。
第一支箭只能感受到箭的力道,起碼是六十斤的強弓,甚至有可能是七十斤乃至八十斤的至強弓。
第二支箭不止感受到了對方力道,還感受到了對方的準頭和臂力,到了第三支箭,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恐怖了。極短的時間內,連射兩箭,如果不是在這個鄉野的村子裡,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遭到了軍中強手的暗殺。
七十斤的強弓,什麼樣的人才能如此快的連續拉弓?
看著扎在眼前的第三支箭,他逐漸明白過來,對方不是射不到他,對方只是不想殺他。
沙沙沙……
在自己坐在地上,露出一臉苦笑,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時,有一道身影慢慢從竹林深處走了出來。
來人沒有拿弓。
輕輕翻過院牆。
之前那一處的銀光依舊在,來人不是那個恐怖的弓手,竹林深處里,那個弓手依舊還在瞄著自己,只要自己一動,那抹銀光說不定就會直接洞穿自己脖頸。
他朝來人苦笑了一下:「你們竟然真的守了一夜。」
來人右手拿著一把一尺長的尖刀,手上纏著層層白色布條。
寧南搖了搖手裡的刀,朝著地上的貨郎皺了皺眉毛:「其實是半夜。」
前半夜他在睡覺。
貨郎舉起了手:「厲害,能不能請那個弓手出來見見,我不反抗,只是很好奇。」
寧南從懷裡一掏,朝對方扔出一副手銬。
當!
一副超越時代的鐵質手銬掉落在貨郎面前。
「把自己拷上。」
他做了一個手勢,教對方如何使用這副手銬。
手銬是自己畫圖紙,請大黑打造的,後面的弓手也是大黑,除了自己外,大黑便是這個世界上最熟悉那張弓的人。
咔咔!
貨郎學著對方樣子,拷上這副小巧的手銬,眼神有些新奇,自認對天下刑具如數家珍的他,這時候雙手拉了拉,頃刻間便發現這手銬的妙用。
「這可比手鐐或腳鐐方便多了。」貨郎嘖嘖稱奇。
「誰派你來的?」寧南淡淡道。
「沒誰,」貨郎坦然道,「我就一採花賊,碰了巧,想偷偷香,沒想到陰溝里翻了船。」
任務已經完成了,剛才驚鴻一瞥,裡屋那小娘子並不是那位自己要找的人。
「報官吧。」他嘆了口氣。
雖然被扔進大牢會很丟人,但大梁保甲制度就是給各村各鄉防止自己這樣的人出沒,沒必要多說,倒不如認個採花賊的名聲,早點進大牢。
寧南仔細瞅了瞅這人,默然了一下。
真就這麼巧?和李良一樣,都是採花賊?
「李良是你派來的?」寧南抬了抬下巴。
「不是。」貨郎搖了搖頭。
不是?……寧南皺起眉毛。
這時,三壯打開了灶房的門,牛眼一瞪,拎著一根長棍雄赳赳地跑了過來,楊七娘推開了裡屋的窗,探頭看了一眼,驚得一叫,立刻關上窗,跑了出去喊人。
「能不能讓我見見那位弓手?」貨郎沒有理會這二人,朝寧南好奇道。
寧南搖搖頭:「不能。」
「為何?」貨郎不解。
「怕你報復,不讓你看見他的臉。」
貨郎頓時有些愕然,隨即上下打量對方一眼,饒有興致地反問道:「你就不怕我報復?」
寧南往身後竹林翹了翹大拇指:「我死了,他就會拿著弓箭,去殺你全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