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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9章 我捨不得她

2026-08-24 02:46:48 作者: 向北

  走廊里的人一聲驚呼,馬小花也聽到了後面有人下地的聲音,摟著胡老三轉過身……

  噗——

  這一刀,正好捅在了胡老三的身上。

  胡老三就覺得肚子一涼,眼睛瞬間瞪的老大,嘴裡還罵了一句:「哎呀我艹,捅錯了!」

  於峰一呆,想都沒想,拔下尖刀又往馬小花脖子上扎。

  一股鮮血竄出,呲了他一頭一臉。

  馬小花身子一歪,躲過了這一刀,他的胳膊還勒著胡老三的脖子,扭頭朝走廊大喊:「快報警!」

  胖老闆這才反應過來,連忙往出跑,趿拉的二棉鞋還掉了一隻,又趕快跑回來穿上。

  炕上的陸大建剛才被抽懵了,搖搖晃晃抬起頭,就看到了一身是血的胡老三,不由慌了神兒,伸手就去套棉褲,大喊:「老黑,穿褲子,跑!」

  於峰也反應過來了,這事兒已經亂了套,娘們沒幹上,自己竟然還把胡老三捅了!

  這一刀太深了,當務之急得趕快跑……

  外面零下三十幾度,如果光著屁股跑出去,不用公安抓,兩個人就得凍死。

  於是他不再和馬小花糾纏,拎著刀,回身就去拿炕上自己的棉褲。

  馬小花感覺懷裡的身子越來越沉,連忙喊:「胡老三,你咋樣?」

  胡老三腦袋上的旱獺帽掉在了地上,蒙在臉上的圍脖也掉了,咬著牙說:「死、死不了……快送我去醫院……」

  馬小花連忙把他往炕上拖,剛拖上去,陸大建和於峰穿好褲子跳下了地。

  「別走!」

  他放下胡老三,手裡的鏈鎖就抽了出去,鏈鎖在於峰胳膊上繞了一圈,鎖頭的鐵疙瘩抽在了他的虎口上。

  噹!

  那把尖刀掉在了紅磚地上。

  陸大建嘴裡大喊著:「讓開,讓開!」

  於峰沒想到這個不男不女的小子身手這麼好,此時也顧不得去撿自己的刀,跟著陸大建慌慌張張往出跑。

  馬小花掄起鏈鎖繼續抽,連著幾下都抽打在了於峰的後背上,棉大衣里的棉花都被抽了出來。

  

  這倆人滿頭滿臉的血,堵在門口看熱鬧的馬上躲開了,兩個人落荒而逃。

  馬小花追出旅店以後,兩個人已經越跑越遠。

  他沒再繼續追,房間炕上半死不活躺著一個,還有一個光著的,如果自己走了,以後可就說不清楚了。

  回到房間,見胡老三仰面躺在火炕上,眼看著有出氣沒進去了,不由吃了一驚,這是他媽捅哪兒了?怎麼看著這麼嚇人?

  他扯過一條黑色腳蹬褲就往胡老三腰上纏,「穩住,公安馬上就來了,他們有車,別急……」

  他抬頭看了一眼炕梢的女人,「哎,你,把衣服穿上吧!」

  方有容已經完全傻了,哆哆嗦嗦抬起頭,眼前的情形就像做夢一樣,這個長頭髮的小伙子是誰?

  「你們,」馬小花看向了門口,「轉過去,讓人家女同志把衣服穿好!」

  門口圍觀的人明顯很不情願,但還是紛紛轉過了身。

  馬小花也沒再回身,說:「大姐,我們都不看,你把衣服穿好吧!」

  方有容機器人一樣穿著衣服,穿好薄棉褲後才發現褲子沒了,她也沒說什麼,只是呆呆地盯著炕上胡老三的臉。

  胡老三?怎麼會是他?為什麼?方有容腦子裡一團漿糊。

  馬小花忘了方有容叫什麼,可卻知道這個女人和胡老三之間的關係,他明白了胡老三為什麼要這麼幹,不過卻沒說什麼。

  方有容眼睛直勾勾的,嘴裡嘀咕出了聲音:為什麼?為什麼……

  這時,胡老三的喘息聲急促起來,聽著就像在用力拉著破風箱一樣。

  「胡老三?胡老三?」

  馬小花吃了一驚,不好,不能再等了,必須馬上送醫院,怎麼辦?

  他急得臉上都冒出了汗,這種情況也不能用自行車馱,他在地上轉起圈來,抬眼看到被自己踹壞的木門,有了主意。

  「讓開點!」他喊了一聲,隨後抬腳就踹。

  嘭!嘭!嘭!


  走廊的人也不知道他什麼意思,就見這個身材單薄,長相清秀的小伙子一腳又一腳踹起了門,趕快往後撤遠一些。

  嘩啦——

  那扇木門倒在了地上。

  馬小花看向兩個體格健壯的漢子,「幾位大哥幫個忙,人命關天,咱們用門板抬他去醫院!」

  那兩個人都愣了一下,其中一個往後退了一步,結結巴巴:「我、我可不行……」

  另一個人說話有南方口音,「我回去穿大衣,戴雙手套!」

  馬小花道了聲謝,隨後指著先前往後退的男人就罵:「艹你嗎!你還是不是個東北爺們?人命關天不知道嗎?快去!」

  他手裡的鏈鎖都是斑駁的鮮血,鎖頭位置還沾著塊棉花,那人害怕起來,「我、我也得穿件衣服!」

  這時,又有兩個人站了出來。

  「俺沒問題!」

  「餓也去!」

  「謝謝,謝謝大家!」馬小花習慣性的蘭花指此時抱成了拳頭,團團道謝。

  很快,胡老三就被抬上了門板,馬小花扯過一條棉被蓋在了他身上,那四個人一人抬著門板一個角,開始往出抬。

  方有容呆坐在炕上,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。

  天空中飄起了小雪。

  「快,快!各位大哥,快!」馬小花跟著跑,借著昏黃的路燈,眼看著胡老三那張英俊的臉越來越白。

  二道街距離市醫院大約有五里地,跑到一半的時候,蓋在胡老三身上的棉被上面,已經落上了一層薄雪。

  這時,眾人聽到了一連串悽厲的警笛聲。

  「花——花——」胡老三驚醒,睜開了眼睛,發出著微弱的聲音。

  馬小花趕快喊:「停!停!停一下!」

  「花、花姐!」

  「你咋樣?別說話了,馬上就到了!」馬小花蹲在他身前說。

  「花姐,謝謝!」

  馬小花秀氣的眉毛擰著,大聲罵了起來:「別他媽整沒用的,用得著你謝我?你誰呀!」

  胡老三咧了咧嘴,他笑了。

  看著紛紛揚揚的天空,他的聲音清晰起來:「好看,真好看……」

  「以前我總遺憾,這輩子連省城都沒去過,可我知道,我知道哪兒都沒家好……」

  「花姐,來人接我了,我得走了……得走了……」

  「別忘了,忘了我的旱獺帽,一定幫我戴好,三哥我活的就是個面子……」

  「麻煩你、麻煩你告訴我家裡那個傻媳婦,三哥我呀,賊喜歡她,我就喜歡她,我捨不得她……捨不得她……捨不得她……」

  胡老三一直在重複著最後四個字,說了十多遍,漸漸沒了聲音。

  馬小花伸手探向了他的鼻息,隨後手就是一僵。

  「我艹!」

  他大罵起來,瘋了一樣用力捶打著胡老三的胸口,「你他媽醒醒!醒醒!你還沒告訴我那兩個人叫啥呢?胡老三,我草泥馬,你個裝逼犯,你個王八羔子……」

  罵著罵著,馬小花的手沒了力氣,流下了兩行眼淚。

  此時此刻,他也不明白自己有什麼可悲傷的,胡老三不是自己的朋友,從混社會的身份地位上講,這個貨在街上見到他,連招呼都不敢打。

  這貨也就在南山地界有點小名氣,可打架又啥也不是,就連南山的大眼兒都不正眼瞅他。

  同時他還是周瘋子的仇人,如果不是他帶著孫大馬棒去搶小蘭河沙場,瘋子就不會在精神病院熬那72天!

  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。

  四個抬著門板的人也懵了,沒想到還沒到醫院,人死了。

  「同志,」一個漢子問:「咋辦?」

  馬小花抬手用袖子摸了一把臉,起身後,把自己頭上的旱獺帽摘了下來,一隻手抬起胡老三的腦袋,端端正正的幫他戴好。

  借著昏黃的路燈,他仔細看了看這張臉,挺好,安詳平靜。

  他將棉被往上拉了拉,蓋在了這張英俊的臉上,輕聲說:「走吧,去區公安分局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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