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誤入羅生世界到現在,周野終於不必再聽這個女人的命令。
那份把活人當牲口驅使的控制,已經隨著勝局解除了。
他周野不再是誰的豬仔。
一片白羽隨之落在馬成舟手背上,與皮膚相融,形成新的【勝羽印】。
第五枚,到手!
洛鳴收回視線,將橋下那些失去束縛,正在隨水漂走的魂影攏住,暫時送往岸邊。
橋姬還想借這些魂遮擋自己,長發剛探出橋欄,便全部斷開。
洛鳴已經望了過來。
女人的叫罵聲戛然而止,臉上終於浮出無法掩飾的恐懼。
「【厄陽】大人,我可以……」
「你該還的,還完了。」
金色火光在橋中央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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橋姬的原魂瞬間被火焰吞沒,胸腹間一塊與魂魄長在一起的黑色木楔,也隨之燒成了灰。
洛鳴沒有讓火焰碰到橋板,最後一點黑灰散去,橫在兩岸之間的木橋仍完好地留在那裡。
河上的陰冷哭聲,終於停了。
「老陸,那兩隻角先包起來。」洛鳴朝岸邊示意,「看看能不能做件趁手的東西。」
陸拾早就蹲在鬼角旁邊,聞言,滿臉放光。
「洛先生,能啊!這麼大兩塊好料,毀了才叫暴殄天物!」
洛鳴正要招呼其他人過橋,江鹿眠忽然叫住了周野。
「周野,先別收紙衣,我再看看你的魂。」
月光越過河面,照在周野胸前。
那道魂影已經完整,可就在魂光深處,還有一根極細的黑線。
橋姬死了,這根線卻沒有斷,仍穿過河道,遠遠延伸進了羅生世界的黑暗裡。
洛鳴也看見了,臉上的輕鬆,漸漸消失。
「鹿眠,魂已經回來了吧?」周野有些不安,「怎麼還剩一根魂線拴著老子不放?」
「魂是完整的。」
江鹿眠的回答很肯定,隨後卻望向黑線消失的方向。
「橋姬管不到你了,可【大天狗】那邊與你的聯繫,還沒有解除。」
周野張了張嘴,半天才擠出一句:
「娘的,這條狗還沒完了?」
洛鳴記下黑線延伸的方向,先將此岸的擔架託了起來。
「那就接著找它吧,先過河,把大家安頓好。」
……
洛鳴護著最後幾道魂影走過木橋時,李明德已經把兩輛木車推上了街。
程峰的擔架放在前面,齊老大和焰羽被月光護著,安置在後面那輛車上。
剛從橋底救出的魂,大多連話都說不清,只知道跟著前方的燈火走。
這一次,沒有誰再跳出來攔路。
洛鳴沿著熟悉的街道往裡走,幾間原本門窗緊閉的房屋,如今都亮著燈。
院裡支起了燒水的爐子,有人正往屋中搬被褥,看見老李回來,連忙跑過來接車。
「李老師,這些都是您說的傷員?」
「對,先送裡面去!」
李明德忙著招呼人,回頭發現洛鳴還在院外,趕緊迎過來。
「洛鳴同學,東邊那間收拾得最乾淨,床也寬,你先……」
「老李,給程峰他們傷員住吧。」
洛鳴把擔架送進屋裡,確認窗戶能關嚴,又讓其他人把錢多多抬過去。
李明德愣了愣,隨即反應過來,連忙讓人把熱水和乾淨被褥都送進東屋。
洛鳴這才顧得上打量院子。
這裡沒有像樣的藥櫃,桌椅也是從幾間房裡拼湊出來的,可傷員有床,其他受困者有飯吃,連被燒傷的錢多多,都能找到地方把腳放平。
倒是安排的頭頭是道。
當初把那根門楔交給老李,確實沒給錯人。
「老李,後面還得來人。」洛鳴說,「魂牢里還有些沒接出來,我待會兒再去一趟。」
「成!旁邊兩間也能住,我這就讓他們收拾!」
屋裡的錢多多聽見聲音,趕緊叫了一聲。
「李老師,先別走,能不能給我找雙大點的拖鞋?哎喲,我這腳都快腫成豬蹄了!」
李明德往屋裡瞧了一眼,認真答道:「先光著,我給你剪開一雙,別硬往裡塞。」
錢多多聽得直點頭,臉上的苦相,總算有所收斂。
安頓下來後,李明德又配合夏知微走完了一場簡單的域主對局,主動認輸。
第六枚【勝羽印】很快落在夏知微手背上,眾人終於不用再為這一枚印記拼命。
本局沒有拿轄區作賭注,老李的門楔和住處,自然也都還在。
洛鳴將【咫尺子母門】的白色子門安放在桌邊,送出報平安的消息。
沒過多久,幾隻裝著熱粥的保溫桶便,被陸續遞了進來。
周野捧著碗,喝得有些急,燙得連連吸氣。
旁邊幾名半魂者卻沒有伸手,眼睛一直盯著老李拿出來的寒食。
周野望著那些灰白的飯糰,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。
前不久,自己也只能靠這東西吊著命。
現在魂回來了,終於能把碗端穩,眼前的人卻還得繼續熬。
「李老師,您當上域主,也還是得吃這個啊?」
「缺著半魂呢,不吃,撐不住啊。」
李明德無奈嘆氣,把飯糰分完,自己留了一個,在周野旁邊坐下。
「但我現在能決定給誰吃了,總比以前排半天隊,還要挨幾鞭子強。」
周野聽得皺起了眉:
「這幫狗東西……」
洛鳴搬來一張凳子,讓江鹿眠坐著檢查幾人的魂。
月光照過周野,又落到李明德和齊老大身上,三道通向遠處的黑線先後顯現。
老李見狀,放下了手裡的飯糰,嚴肅道:
「洛鳴同學,我管得了這幾條街,管不了那頭,之前想沿著線找過去,沒走出多遠,就險些被拖進黑霧裡。」
洛鳴已經看清了。
周野的魂魄確實完整,那根魂線卻還深入魂中,隨著魂光一起起伏。
橋姬能使喚人的束縛解除了,【大天狗】留下的聯繫仍在。
要把人平安帶回現實,這件事也必須解決。
「洛哥,我這根線……能不能像剪頭髮一樣,咔嚓一下?」
周野說著,還朝脖子旁邊比畫了一下。
「你頭髮剪壞了能長。」洛鳴瞥了周野一眼,「魂傷了,你打算拿什麼補?」
「呃,那還是算了。」
「眼下它伸手抓你,我能擋著,可線長在你的魂里,要把它完整拆開,還得找到【大天狗】那一頭。」
洛鳴沒有貿然嘗試。
毀掉這根線不難,難的是保住與它相連的魂。
野子好不容易才恢復完整,總不能再拿朋友試一試自己的手準不準。
江鹿眠望著黑線的去向,臉色越來越冷:
「它把這些人都連在自己身上,就是想讓我們最後去找它。」
母親還在裡面。
江鹿眠想起河邊那次短暫的相見,胸口便堵得難受。
那時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上,如今看見周野的魂線,更不敢想母親正在遭受什麼。
「鹿眠,別擔心。」洛鳴的聲音把江鹿眠拉了回來,「人要接,線也要解,一樣都不能留給它。」
周野低頭喝了口粥,半晌才道:「洛哥,那咱們這次可得找准了,別讓那條狗再拿人當擋箭牌。」
「所以才得先讓你們緩過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