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停在南江管委會大門口，薛超、苗永發等人臉色陰沉的下了車，在呂高陽等東州市委幹部的帶領之下，也顯得有些有氣無力。
「看來，這二位沒能說動你啊？」
秦正陽走到自己兒子身邊，低聲問了一句。
「您都知道我們聊了什麼？」
秦牧一陣好奇，反問了一句，自己父親才來江南沒幾天吧，難道對目前的所有情況，都了如指掌？
「當然。」
秦正陽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，道：「東州這點事，早就傳的全省都知道了，萬變不離其宗，官場來來去去，就那麼點勾當，稍微想想不就知道了？」
這麼一說，倒是也對。
自己父親在官場浸淫那麼多年，這次薛超、苗永發一起到東州，肯定不是為了所謂的調研，自然是有特殊目的而來。
況且，在安排車子的時候，也能看的出來，秦牧和秦正陽是父子，按理來說，都會安排在一輛車上敘敘舊，卻偏偏不這麼安排，那肯定是要藉機對他施壓了。
「爸，我有些不大理解，薛省長這種級別的，也要為某些違法犯罪的人站台嗎？他不怕損傷自己的名聲？」
秦牧一時沒忍住，開口問了出來，這是他目前最大的好奇，都這個級別了，距離全省的一把手就一步之遙了，還要出來做這樣冒險的事情？真不怕葬送自己的前途？
「你這個思想，就不成熟。」
秦牧剛問出來，就被秦正陽批評了。
「什麼站台不站台的，薛省長有支持過哪位違法犯罪的人嗎？」
秦正陽嚴肅的道：「話可不能亂說，你自己想想，不管他做什麼，出發點肯定不是為了損害自己的名聲。」
「我知道你要調查東華醫院，涉及全省的醫保資金問題，對吧？」
「不光我知道，薛超知道，苗永發知道，呂高陽同樣也知道。」
啊？
這都知道？
秦牧的眼睛裡都是遲疑之色，怎麼自己做點什麼，這些大人物都知道？
「在官場這點地方，其實不管你做什麼，只要省委的領導想知道，就沒有不能知道的。」
秦正陽淡淡的說道：「醫保資金很重要，但全省經濟工作大局同樣知道，豐康集團不光有醫院這方面的業務，還有在全省其他很多地方的投資，甚至，其中一些投資可能還會影響一城經濟命脈。」
懂了！
立場決定一切！
沒有所謂的對與錯，每個人的出發點不一樣，所以會做出不一樣的決定。
秦牧的出發點，是剷除醫保毒瘤，還東州人民一個公平公道，並藉此打擊呂高陽，早日將對方的罪行全都揭露出來，所以他不想接受薛超和苗永發提出來的條件。
而薛超的出發點很簡單，穩定大於一切，臨近年關，經濟穩定，對於他而言，意義重大，畢竟，省政府工作的考核重點，就是經濟工作，這一項工作出問題，他又怎麼往上走？
至於豐康集團在他眼裡，那就是經濟穩定的重要因素，讓豐康集團倒下了，查出背後的醫保問題，那就是他的工作失職，在這種年底考核的關鍵時間點，自然想壓一壓，暫時不曝。
「父親，您覺得，我該怎麼走？」
秦牧現在都迷茫了，薛、苗二人一起出動，親自來到東州，明顯是鐵了心要壓一壓了，秦牧要是一直不同意，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？
有父親在身邊，秦牧下意識的就想問一問。
「這話，不應該是問我，應該是問你自己。」
秦正陽微微搖頭，拍了拍秦牧的肩膀，說道：「你之前在江州，做的都很好，這次到了東州，局勢看似不一樣，但其實，本質還是一樣的，你怎麼做，我都支持你。」
「但這個決定，得你自己下！」
「你想做什麼樣的人，想成為什麼樣的官，都取決於你內心所想，既然想了，那就要堅持住。」
說完，秦正陽便跟上前面的隊伍，走了過去，只留下秦牧一人，在隊伍的最後面，一邊走著，一邊思考。
秦牧的確有些迷茫了，跟父親的一番交流，似乎沒有所謂的對與錯，只有立場問題。
但他一直認為，是有對錯的。
經濟發展固然重要，但打擊違法犯罪，永遠都是排在首要位置。
如果為了經濟發展，就可以暫時容忍違法犯罪，那秦牧肯定是無法忍受的。
但現在省政府的一把手親自過來，秦牧知道，對方肯定是抱著一定決心來的，要是不把自己這個問題解決，只怕……不會善罷甘休！
最關鍵的是，要調查東華醫院，秦牧要藉助省紀委、省公安廳的力量，他反而從中起不了什麼作用。
這樣一來，一旦薛省長發怒，那卓志宏和趙冠霖是要承擔很大的怒火的。
秦牧這個始作俑者反而能作壁上觀，這對於秦牧而言，也是一個煎熬，畢竟，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堅持，讓卓志宏二人受到處罰。
「市長！」
秦牧正猶豫不決的時候，張陽忽然到了他的身後，喊了一聲，「您把王漫妮同志喊去市政府幹啥了，今天產業發展科要對省委領導做介紹呢，本來我要安排她做匯報，結果她人都不見蹤影了。」
什麼意思？
我喊走了王漫妮？
秦牧一陣皺眉，說道：「我沒喊她啊。」
「不對啊，她跟我請假的，說是您讓她去市委一趟，就三個小時前的事，我還以為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呢！」
張陽撓撓頭，下意識的說道。
三個小時前？
那是省委領導確定來東州的時候了，秦牧壓根沒時間喊走王漫妮，但後者卻因為自己而消失不見？
秦牧心頭，立馬閃過一絲不妙的預感。
「你現在打電話聯繫一下她。」
秦牧沉聲說道。
「好。」
張陽愣了一下，但還是聽了秦牧的電話，撥打了王漫妮的電話。
「打不通，關機了。」
張陽拿著手機，直接說道。
不好！
秦牧這幾天太忙了，都忽略了一個嚴重的問題，王漫妮是舉報人，她即便是私下裡舉報給卓志宏的，但誰能保證，她的信息不被泄露？
一旦泄露，她肯定是會被打擊報復的。
想到這裡，秦牧就有些坐不住了，下意識就要去找王漫妮。
「秦牧同志，省長喊你過去。」
這時，呂高陽大老遠的朝著秦牧招了招手，喊了一嗓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