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凱站在酒店門口，目光掃過停車場裡黑壓壓的人群，又看了看那兩輛並排停著的路虎衛士，再看了看被圍在人群中間的張一凡和張揚。
「菜都上齊了，你們在這開什么小會呢？趕緊進去，人都到齊了就差你們這桌了。」
眾人這才回過神來。
畢竟剛畢業，對付凱的敬畏還刻在骨子裡，紛紛和付凱打招呼。
有人湊過去簡單交代了一下事情經過，說張揚的車被宗文倒車蹭了，張一凡又提了一輛新車，兩輛路虎停在門口大家都出來看熱鬧。
付凱聽完，眉頭微微挑了一下，目光在張一凡身上停了片刻。
兩輛路虎衛士，一輛落地近百萬，另一輛落地近三百萬。
他教了二十多年書，不是沒見過有錢的學生，但像張一凡這樣高考前還在充飯卡都只充五十塊、一畢業就開著三百萬路虎來同學聚會的，確實是頭一回。
不過他沒有多問，只是揮了揮手，催著所有人趕緊回包廂。
眾人魚貫回到包廂，座位在無形中重新排列。
付凱被推到了主位，張一凡被推到了付凱的旁邊，張揚也被推到了付凱的另一邊。
這個座次微妙得很。
全省狀元和富二代一左一右，像兩尊門神。
林婉清眼睛一亮，徑直朝著張一凡身邊的空位就要坐過去。
張一凡將椅子一拉，說：「這裡有人了。」
然後轉頭沖還在門口跟唐曉暖發微信的宗文喊了一聲，
「宗文，快來坐下。」
宗文應了一聲趕緊跑過來坐下，坐下之後就開始跟付凱聊天，說自己駕照剛到手第一天就撞了張揚的寶馬，付凱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。
林婉清站在原地，走也不是，不走也不是。
她沒想到張一凡會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這麼直接地拒絕她。
以前那個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的舔狗，現在連她坐在旁邊都不願意了。
看來追回張一凡道阻且長。
張揚看到她尷尬地杵在那裡，心中一喜，趕緊朝她招手，指著自己旁邊的空位：「婉清，來坐這裡，這邊有位置！」
林婉清看了他一眼。
她知道張揚也是個富二代，放在以前她大概會覺得這人還行。
但此刻張一凡就坐在對面，她怎麼可能當著張一凡的面坐到另一個男生旁邊？
她沒有搭理張揚，繞過桌子坐到了張一凡的對面。
這個位置最好，抬頭就能看到他，他低頭夾菜的時候也能看到她的臉。
張揚的手僵在半空中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，然後訕訕地收回手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那幾個之前捧他臭腳的同學此刻也安靜了，沒人再提「中戲」「寶馬」「水泥廠」。
付凱把這一切盡收眼底，但他什麼也沒說。
他當了二十多年班主任，太清楚畢業聚會上的暗流涌動是攔不住的，只要不打起來就行。
他抿了口茶，笑著對張一凡說讓大家講兩句。
張一凡站起來，語氣簡短而誠懇：「三年過得很快，謝謝付老師一直沒有放棄我們，也謝謝大家三年的陪伴。以後不管去了哪裡，常聯繫。」
說完坐下了。
付凱端著保溫杯點了點頭，說這是他帶過最驕傲的一屆。
聚會進行到一半，林婉清端著酒杯站了起來。
包廂里瞬間安靜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和張一凡身上。
她端起酒杯，語氣很誠懇，誠懇得不太像平時那個高傲的班花：「一凡，過去一年來，是我太任性太天真，給你帶來了很多困擾。我想了很久，覺得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，希望你能原諒我。」
說完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酒，之後抬起眼，楚楚可憐地看著張一凡。
張一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說了句「過去了就過去了」。
沒有嘲諷，沒有冷漠，也沒有多餘的情緒。
就像在說一件早已塵封、跟自己沒有太大關係的事。
林婉清甜甜一笑說好，然後坐下了。
宗文在旁邊小聲問張一凡：「林婉清轉性子了？竟然當眾跟你道歉。」
張一凡夾了一筷子涼菜，語氣淡淡的：「誰知道她葫蘆里賣什麼藥。」
或許別人以為林婉清是真心道歉，畢竟她剛才那番話說得情真意切，眼眶都微微泛紅，看起來是真的後悔了。
但張一凡心裡清楚，林婉清這種人永遠不會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。
她道歉，不過是因為他現在的身價讓她看到了新的可能性。
她不是在道歉，她是在以退為進。
不過這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了，畢竟以後不會再跟她有任何交集。
張揚坐在對面，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著林婉清端著酒杯，跟張一凡道歉時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，看著她被張一凡輕描淡寫地打發回來之後還衝他甜甜一笑，手裡的筷子差點被他捏斷。
憑什麼！憑什麼張一凡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書呆子，就能得到林婉清的青睞！
他張揚才是真正的富二代，家裡開水泥廠，年收入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好幾倍，張一凡除了會考試還會什麼！
今晚他一定要找機會讓張一凡出醜，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所謂的全省狀元不過是個裝貨！
那兩輛路虎，他絕對不相信是張一凡自己買的。
全省第一又怎麼樣，市里和學校獎了兩百萬又怎麼樣，加上刮刮樂中過三十萬，撐死了不過兩百多萬，拿什麼買三百萬的車？
肯定是在演戲，他一定要找出破綻。
包廂里的氣氛漸漸熱了起來，張揚端著酒杯站了起來。
他臉上掛著一種很刻意的笑容，像是隨口聊天，但聲音剛好能讓整桌人都聽見：「一凡，大家都是同學，我們都挺好奇的……你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買得起兩輛路虎的？有什麼賺錢的經驗，給大家講講唄？也讓咱們這些同學沾沾光。」
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表面上是捧，實際上是把張一凡架在火上烤。
要麼你當眾解釋清楚你的錢從哪來，要麼你就得承認這裡面有貓膩。
其他同學紛紛配合地看過來，有人是真的好奇，有人是等著看熱鬧。
張一凡剛要開口，手機忽然響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這電話來得也太巧了，簡直像是故意配合他來打同學們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