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之後,沈知意才紅著臉從張一凡懷裡掙扎出來。
她退後了半步,抬手就在他胸口捶了好幾拳,力氣很輕,像是在發泄少女內心的羞怯。
「混蛋!你個大混蛋!」
張一凡一臉無辜地看著她:「大小姐,好像是你主動撲到我懷裡來的吧。」
沈知意的臉騰地更紅了,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粉色:「不是因為這個!為什麼你來找我不提前跟我說一聲!」
張一凡低頭看著她,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,把她的發梢吹得輕輕揚起來。
他說:「因為我忍不住想要見到你。」
沈知意感覺腦子都要炸了。
這句話在她耳邊反覆回放,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,嗡嗡地往她心口上撞。
她瞪著他,嘴唇翕動了兩下,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,然後猛地轉過身,抬腳就走。
張一凡整個人懵了,站在原地,看著沈知意的背影越走越遠。
這劇情不對啊!
按照正常的劇本,她不應該感動得再抱住他嗎?
怎麼就走了?
他愣了好幾秒,腦子裡飛速閃過無數個念頭。
她生氣了?難道應該提前告訴她?還是剛才那句話說得太直白了?
直到沈知意走出去了好幾米,忽然停下腳步,回過頭來看著他。
「走啊,不是去看日出嗎?」
張一凡嘴角上揚,連忙邁開步子追了上去:「來了!」
兩人肩並著肩,沿著通往海邊的小路慢慢往前走。
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,一高一低,交疊在一起。
誰也沒有說話,但沈知意的側臉在月色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紅暈,所有曖昧都已經寫在了那抹紅暈里。
兩人之間的關係只差一層窗戶紙了,而這層窗戶紙越變越薄,薄到隨時都會破。
張一凡偷偷偏頭看了她一眼,發現她正低著頭看腳下的路,耳根還是紅的,嘴角卻微微翹著,像是在努力壓著什麼壓不住的東西。
他趕緊把目光收回來,假裝在看遠處的海平面,但自己的耳根也有點發燙。
不知道走了多遠,沈知意感覺有些累了,在沙灘上坐下來。
張一凡也靠著她坐下,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,快要四點了。
他們竟然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了將近一個小時,難怪覺得腿酸。
他還以為是開了四個小時車累的,原來是走的。
沈知意偏過頭看著他:「所以你之前不回我消息,都是在開車?」
張一凡趕緊點頭,故意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:「大晚上的高鐵票也不好買,只能開車來見你了,你也知道,我還在實習期,一路上都是夜路,高速上連個休息區都沒敢多停,開得小心翼翼的。」
沈知意繃起了臉,用一種極其理智的語氣說道:「你這樣是不對的,科目一學了,實習期駕駛員需要在一名滿三年駕齡的司機陪同下才可以上高速,你一個人開夜路,萬一出了什麼事,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。」
張一凡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這特麼對嗎???
沈知意看著他這副被噎得說不出話的窘迫模樣,繃著的臉一下子沒繃住,笑了出來。
笑的很輕,但在安靜的沙灘上格外清晰,像是海浪退去時帶走的細沙,沙沙地擦過心頭。
「只允許你有這一次哈,以後不許這麼任性了。」她頓了頓,聲音忽然輕了下來,「不然……我會擔心的。」
她說完這句話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看。
月光落在她的眼睛裡,把那兩汪清澈的瞳孔照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,裡面倒映著他的影子。
張一凡本以為自己經歷了這麼多事,臉皮已經厚得刀槍不入了。
但被她這麼注視著,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還是罕見地開始發燙,從脖子根一路燒到了耳尖。
他立馬挺直了腰板,用一種接受檢閱的端正態度說道:「遵命!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有這種危險駕駛的情況了!」
月光灑在沈知意臉上,把她本就漂亮的五官照得更加柔和。
她微微仰著頭,看著遠處海平面上那一片深邃的藍黑色,嘴唇輕輕抿著,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兩道淺淺的陰影。
張一凡不自覺地看呆了。
沈知意緩緩開口:「每年暑假,我都會跟我媽來姥姥家住一段時間。
這片海灘是我最常來的地方。
不過上次來看日出還是很小的時候,我媽陪我一起看的。」
她看著遠處的海平面,聲音很輕,
「那次我媽告訴我,只有很愛很愛你的人,才會陪你一起看日出。」
張一凡感覺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他轉過頭看著沈知意,腦子裡有個念頭瘋狂地往外冒。
等等,表白的話不是應該我來說嗎?
她這是什麼意思?
她要先表白了?
他的手心開始出汗,手指在沙灘上無意識地摳了兩下,腦子裡飛速組織著語言。
如果她真的先表白,他應該怎麼回應?
是應該說「我也是」還是應該說「其實我早就想說了」?
但沈知意只是稍微頓了一頓,又繼續說下去:「小時候我還不明白媽媽的意思,直到長大以後我才懂了。
不愛你的人,根本就不可能早早起床陪你看日出。
那一次日出,我媽耗盡了對我所有的愛……」
張一凡沉默了好幾秒,心裡那條正瘋狂上揚的期待曲線哐當一聲砸在了地板上。
他還以為沈知意要先告白呢,結果這姑娘整這一出。
他在心裡忍不住瘋狂吐槽:她是搞笑女來的吧?破壞氣氛是真的有一套啊!
上一秒他還以為要上演海邊告白的浪漫戲碼,下一秒她直接拐到了「耗盡母愛」上。
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保持微笑,但嘴角已經開始抽搐了。
沈知意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無語,偏過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。
她把外套攏了攏,往他肩膀上靠了一點:「連市日出早,這個時候估計不到五點就能看到了,我先眯一會兒,等快日出的時候你喊我。」
張一凡應了一聲。
沈知意閉上眼睛,嘴角那抹笑意還沒有完全消散。
她在心裡默默想著:笨蛋,我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,你總不能沒有表示了吧。
日出的時候你再不表白,那……那……那她就要先表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