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病房內。
安排完行動指令後。
曾凌龍站在窗前，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蒼白的側臉。
他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，停頓了三秒。
然後——
按下。
嘟……嘟……
電話接通音在寂靜的病房中格外清晰。
另一端，劉將軍辦公室。
他正在等著曾凌龍醒來，等著曾凌龍回復。
劉將軍看到是曾凌龍的來電，立馬按下接聽鍵：
「餵？！」
聲音裡帶著壓抑了一整天的急切與焦慮。
「劉老。」
曾凌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平靜，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。
「小龍！你終於醒了！」
劉將軍的聲音瞬間拔高，混雜著關懷與如釋重負：
「怎麼樣？傷勢好點沒有？醫生怎麼說？」
一連串的追問，像子彈般射出。
曾凌龍的目光依舊看著窗外夜色：
「我沒事。」
三個字，斬釘截鐵。
劉將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，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：
「小龍，你醒了，應該也知道了。」
「吳軍、陳一風他們幾個……遭遇的事。」
「還有他們家族在境外的產業、人員……現在面臨的困局。」
他頓了頓，每個字都像在斟酌：
「我想知道……你的真實想法。」
病房內。
曾凌龍的嘴角，緩緩勾起一抹極淡、卻冰冷刺骨的弧度。
「劉老。」
他的聲音依舊平靜：
「我剛醒來。」
「他們家族、個人遭遇了什麼……我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「一切，都是未知。」
電話那頭。
劉將軍握著聽筒的手，猛然收緊！
他聽懂了——
沒有承認。
但也沒有否認。
只是把「不知道」這三個字，像盾牌一樣，推到了台前。
「唉……」
一聲長長的、沉重的嘆息，從聽筒里傳來。
那嘆息里，有無奈，有疲憊，還有一絲……深深的無力。
「小龍……」
劉將軍的聲音，帶著勸誡：
「這樣下去……不是辦法。」
「影響太大了。」
「京城已經亂了，境外還在持續發酵，幾大家族的老爺子們……」
「不。」
曾凌龍的聲音，驟然打斷！
「就是因為這樣——」
「對他們幾家全方位打擊。」
「秋風掃落葉。」
「葉楓他們——才能這麼快追查到線索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，卻更顯森寒：
「劉老，你知道……」
「小雅在吳軍的手機里，查到了什麼嗎？」
「又在昨晚的監聽里——聽到了什麼嗎？」
電話那頭，呼吸聲陡然加重！
曾凌龍沒有停頓，如同展開一幅血淋淋的畫卷：
「吳軍，是內應。」
「他與境外一個代號『宙』的組織一神秘人直接聯絡。」
「通話內容，他已承認——那名逃脫狙擊手已被他安排的殺手滅口。」
「並有新的行動指令——」
曾凌龍的聲音，在這一刻，冷得讓電話那頭的劉將軍，脊背發寒：
「要查清我妹妹曾凌雨的所有行蹤、生活習慣、安保情況。」
「準備實施——清除，或綁架。」
「而且——」
他的聲音，因壓抑的暴怒而微微發顫：
「在吳軍手機的加密信息碎片裡……」
「發現了與十八年前——我被人調包一案相關的關鍵詞。」
「這個『宙組織』……」
曾凌龍一字一頓：
「很可能，就是當年調包案的——幕後黑手。」
「什麼——？！！」
劉將軍的驚呼聲，從聽筒里炸出！
那聲音里充滿難以置信的震驚！
「小龍！你剛才說——宙組織？！」
「對。」
曾凌龍敏銳地捕捉到了劉將軍語氣中的異常：
「劉老，你知道這個組織？」
電話那頭，陷入長達五秒的死寂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聲，透過聽筒傳來。
然後——
劉將軍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卻已經徹底變了調——
低沉。
肅殺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：
「我當然知道。」
「這是軍方——也是安全局的最高機密。」
「很多國家……都在盯著這個組織。」
他的語速加快，如同在背誦一份絕密檔案：
「他們有一套近乎完美的保密機制。」
「滲透範圍極廣——多國政要、軍方高層、經濟命脈、甚至……某些國家的皇室成員身邊，都有他們的影子。」
「我們軍方第一次發現他們……」
劉將軍的聲音，因回憶而變得遙遠：
「是在二十年前。」
「一次境外軍事任務……」
他的聲音陡然轉厲：
「這個組織，殺害了我們幾名特種兵！」
「當時，國家秘密派出了一支特殊部隊，跨境追捕。」
「在境外……殺了他們幾名重要人員。」
「但為首的那個……」
劉將軍的聲音里，透出深深的遺憾與不甘：
「逃脫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
「當時那支特種部隊境外行動的負責人——」
「就是你父親，曾晟。」
轟！
曾凌龍的瞳孔，在黑暗中驟然收縮！
一股電流般的震動，從脊椎直衝頭頂！
父親……
二十年前……
宙組織……
追殺……
逃脫的首領……
無數碎片在腦海中瘋狂碰撞、重組！
他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麼——
一根隱藏在黑暗深處的、沾滿鮮血的線索之繩！
但繩子的另一端，依舊淹沒在濃霧裡。
「小龍？」
劉將軍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。
他繼續說道：
「這個組織……是國家的仇敵。」
「前仇未報，現在又潛入龍國，實施恐怖襲擊。」
「還要對你妹妹——下手。」
「而吳軍……」
「身為龍國人，身為吳家長孫……」
「卻在與這個組織——狼狽為奸。」
「砰——！！！」
一聲巨響，從聽筒里傳來！
那是手掌狠狠拍在實木桌面上的聲音！
震得曾凌龍的耳膜嗡嗡作響！
緊接著——
劉將軍的咆哮聲，如同受傷的雄獅，從電話那頭炸開：
「漢奸——！！」
「敗類——！！」
「人民的公敵——！！」
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、嘶啞！
甚至能聽到他因為激動而劇烈喘息的聲音！
「這個消息……太驚悚了！」
劉將軍的聲音在顫抖，卻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滔天的怒火：
「吳軍……吳家的長孫！」
「吳老把全部資源、所有希望……都押在了他身上！」
「他這樣做——到底是為了什麼？！」
「吳家……到底有沒有參與？！」
他的聲音陡然壓低，卻更顯沉重：
「小龍，你要知道……」
「吳老畢竟……進過大內。」
「為國家、為人民……做出過貢獻。」
「吳家的關係網……盤根錯節。」
「這件事……政治敏感性太高了。」
劉將軍深吸一口氣，聲音變得決絕：
「我必須——立刻上報大內！」
「等等。」
曾凌龍的聲音，如同冰冷的刀鋒，切斷了他的話頭。
「劉老，在上報之前——」
「我要先確保小雨的安全。」
他的語速極快，思路清晰得可怕：
「最好的方案：從軍中挑選女特種兵，身高體型與小雨接近，偽裝成小雨。」
「我會安排龍回小隊成員，在外圍保護。」
「引蛇出洞——讓他們儘快上鉤。」
劉將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：
「好！我馬上去安排！」
「另外——」
曾凌龍的嘴角，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劉老去大內匯報……需要鐵證。」
「稍後，小雅會把吳軍與境外聯絡的完整錄音、手機解密出的所有信息——全部傳給你。」
「還有——」
他的眼神銳利如刀：
「那個被滅口的狂神，他的通訊設備……應該已經被我父親的人收走了。」
「只要小雅拿到設備，我不信——裡面沒有吳軍與他的聯絡痕跡。」
「以及，吳軍安排執行滅口的那名殺手……」
曾凌龍的聲音，帶著掌控一切的冷靜：
「已經被小雅全方位監控。」
「只等合適時機——抓捕。」
「這些，都是鐵證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轉沉：
「劉老，我已經對龍回小隊下達指令。」
「一個小時後——對吳軍、陳一風等六人，實施最高規格軍事抓捕。」
「我想請劉老……還有大內——」
曾凌龍的聲音，在這一刻，透出一種近乎冷酷的謀略：
「幫我演一場戲。」
他將自己的全盤計劃——如何公開抓捕、如何分開審訊、如何利用「手機解密」迷惑吳軍、如何攪渾水引蛇出洞——清晰、簡潔、卻步步殺機地，全部說出。
電話那頭。
劉將軍沉默了。
長達十秒的沉默。
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。
然後——
「呼……」
一聲長長的吐氣聲。
「好。」
劉將軍的聲音，重新變得沉穩、有力，甚至帶著一絲……即將投入大戰的興奮：
「小龍，你大膽去干。」
「這次，大內、我、軍方——還有你，全部轉為幕後。」
「我們——給龍回小隊撐腰！」
「就讓葉楓他們……把這桶火藥，徹底點燃！」
「把水——徹底攪渾！」
他的聲音，陡然轉厲，帶著斬釘截鐵的殺伐：
「亂世，用重典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——」
「這桶火藥炸開之後……」
「能炸出多少條……藏在深水裡的——」
「大魚！」
電話掛斷。
「咔。」
輕微的斷線音。
曾凌龍緩緩放下手機。
屏幕的光熄滅，他的臉重新陷入窗外的黑暗剪影中。
只有那雙眼睛——
在夜色映襯下，閃爍著冰冷而熾烈的光芒。
復仇的棋盤，已經擺好。
執棋的手，即將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