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村鎮塔東一處田林地,正打著明晃晃的燈光。
大約有將近十人正在幹活著。
「老陳,這簡易雞場差不多弄好了。」
「平時讓這些雞出去活動,下雨了就回來這,有遮擋,這周圍也有鐵絲網,飛不出去。」
陳國昌擦了擦臉上的汗水,抬眸掃向四周,笑著點了點頭。
「辛苦了老張。」
「你在這片種的菜地要不要緊?要不我山上勻些地方給你重新開荒?」
張建軍用鐵絲綁緊了最後一塊隔熱層,這才擺了擺手。
「這幾塊菜地不礙事,你有時沒得空,雞還可以吃些菜跟蟲,更方便,也健康的很。」
陳國昌走到一塊石頭邊上,拿起水擰開喝了一口,而後搖頭笑道。
「也只能頂一會,等過兩天把雞放進來,容易把菜種都吃了,長不了。」
「那些不用怎麼打理的果樹倒是能吸引些蟲子,這位置算不錯,租金晚點我打給你。」
聞言。
張建軍也走了過來,他脫了滿是髒污的手套,放在石墩上。
「村里分的這兩畝地我就種點菜,太浪費,不要錢,就按你剛說的,我在你山上開兩片菜地得了。」
陳國昌呵呵一笑,也沒再繼續說。
老張就是這樣,為人太過樸實。
明天讓素玲給老張媳婦送過去就行。
「剛聽你打電話,健基那混小子,今天回來?」
張建軍從口袋拿出煙盒,給陳國昌分了一根。
「你怎麼沒去接?我在這看著也行。」
陳國昌接過,拿出火機點燃,深深吸了一口。
緩緩吐出一圈煙霧,而後才笑罵道。
「這臭小子,之前每周五我都去找他,他就不回。」
「這周剛好忙沒去,結果他吵著要回了,我真服了。」
他說著,將煙叼在嘴裡,問道。
「你呢,你家那個娃怎麼樣?」
張建軍猛猛地吸了一口煙,才煩躁地擺了擺手道。
「別提了,模擬考交了一半的白卷。」
「連選擇題都不蒙一下,老師專門打電話給我一通說。」
「要回來我皮帶抽不死他。」
「你看健基這小子,最近成績都一直漲,就他不爭氣,唉!」
陳國昌手裡拿著的煙一頓,他只能寬慰道。
「沒事,也不止讀書這一條出路,咱們做父母的也想開點。」
張建軍看了他一眼,黝黑的臉上頓時一沉。
「老陳,你說這話前,先把嘴上的笑收一收。」
「哈哈!」
「那什麼...」
陳國昌連忙轉移話題。
他看向不遠處也停歇下來的幾個工人。
「老張啊,你找的這批臨時工幹活還不錯,除卻咱們村裡面一些人,好像有兩個生面孔?」
聞言。
張建軍也看了過去。
只見一對約莫四十左右的男女正忙完收工,在一處樹蔭下乘涼。
兩人身形都有些單薄,男人皮膚有些黑,身子雖看著有力,但臉隱隱有些蒼白。
女人有些瘦弱,但手腳也麻利收拾起一處乾淨的地,可以坐著。
「隔壁村的,是夫妻倆,男的叫林欣榮,女的叫馮倩,我去找村口找人幹活的時候,他們主動問起要幹這活計的。」
「我看他們身子瘦瘦的,說這活是體力活,不好干,但他們說沒事,就讓來試試看,沒想到幹活挺賣力的。」
「嗯...」
此時那叫林欣榮的男人拿著手機,滿臉堆著笑,旁邊的馮倩則是神色緊繃著。
看樣子,家裡似乎遇到了些困難。
陳國昌吸了最後一口煙,而後扔在地上,抬腳碾碎了菸灰。
「行了,老張你去收尾一下,素玲應該做好飯了,待會一起上去,大家吃飽了再走。」
「行,沒問題。」
張建軍點了點頭,轉身離開。
陳國昌則是朝著那夫妻倆,邁步上前。
直至走近了些。
他才聽清對方在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些什麼。
「我們沒事,就是手機沒充上電,這會才想到換了個電池,看到來電就打回給你了。」
「沒去真沒去,哪裡也沒去,就在家裡呢,你放心在學校好好學習,我跟你媽就擱家待著好著呢。」
「家裡錢夠用的,你別太有壓力。」
.....
陳國昌腳步一頓。
直至林欣榮掛了電話,聽見了身側傳來的腳步聲。
兩人回頭看去。
見到陳國昌的瞬間。
林欣榮拘謹地站起身。
他知道,這個就是僱傭他們的老闆。
林欣榮指了指手機,有些尷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。
「我女兒打電話問問家裡情況,就停了一會工。」
他說著,連忙將手機收起。
陳國昌笑著點了點頭。
「沒事,活都幹完了,也不是什么正規活,該放鬆放鬆。」
他說著,指了指他口袋裡的手機,不由感慨道。
「還是女兒好啊,顧家小棉襖。」
「剛聽你們聊,應該是體恤家裡賺錢不容易吧。」
「不像我家那個啊,之前十天半個月一個電話都不帶打回來的。」
「要生活費就要的最積極。」
「對了?你家是幾年級的娃娃?」
提到孩子。
林欣榮臉上的笑容也頓時多了起來。
「高三了,快要高考了。」
「這不想著孩子要上大學,咱們做父母的得要攢點學費。」
「那也是。」
提到這茬,兩人話匣子就像打開一樣。
陳國昌也不由笑道。
「我家那小子,說是要給我考個本科,最近模擬考卻只有三百多分,差的還遠。」
「不過他最近分數有穩步上升,本科應該沒什麼問題。」
「你家娃娃怎麼樣?」
林欣榮下意識地跟旁邊的馮倩對視一眼。
兩人臉上都露出一抹笑容。
仿佛一想到自家孩子,兩人都滿心歡喜。
「我家那個...」
林欣榮憨厚地笑了笑,剛想開口的時候。
旁邊的馮倩卻暗暗地擰了一把他的腰。
多年夫妻,林欣榮知道,這是老婆讓他收著點說話,別讓人老闆不爽了。
錢還沒到手呢。
「也就能上個一般的本科,偶爾拿一下學校的獎學金補貼家裡。」
「也算沒讓家裡多操心,最近我腰傷了,她也就盯著不讓我出去幹活。」
此話一出。
陳國昌臉上的笑容一僵。
心中像是裂了一道縫。
一般本科?偶爾拿獎學金?
不是,一般本科能拿到獎學金嗎?
這有點在陳國昌的知識盲區了。
而且沒讓家裡操心?還會擔憂家裡?
他頓時想起自家那小子。
這小子,都不知道讓他們操碎了多少心!
最近才學會關心家裡。
人跟人比,真的氣死人。
剛從老張那爭的面子。
瞬間被別人家的孩子打擊的體無完膚。
陳國昌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。
「好,挺好的。」
「那個什麼...先回去山上,待會一起吃完飯,給你們結完工錢再回去吧。」
「這幾天都有活,晚點留個電話,看看大家時間對不對得上。」
「行,沒問題的老闆!」
「嗯...」
陳國昌說著,轉身動作僵硬地緩緩離開。
他就不該來搭這話!
林欣榮看著他的背影,臉上滿是笑容。
直到馮倩繼續在他腰間擰了一把,低聲呵斥。
「讓你別說大話,你說那麼多。」
林欣榮忍著痛,但卻是瞪了回去,一臉驕傲道。
「哪裡大話了?我女兒就是優秀,還不給說嗎?」
「我已經收著很多了!」
「行了行了,還好人老闆好說話。」
馮倩這才收回手,臉上有些擔憂道。
「也不知道清雪在學校是不是要繳什麼費用,怎麼這都高考了,還去外面打工?」
林欣榮也滿臉擔憂道。
「這事也不跟我們說,你還是從隔壁文彥跟他媽媽打電話那聽到的呢,這孩子總是這樣。」
「先跟上吧,老闆剛不是說了,這幾天都有活,這活比你之前的輕鬆,注意一下腰就行。」
「好,那走吧,收拾一下。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