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欣榮夫妻倆神色驟然一變，頓時坐直了身子。
馮倩搶先開口道。
「小雪，我跟你爸在村口這邊走走，一會就回去。」
「對對，我出來透透氣，也算是復健一下，一直待在家也悶。」
林欣榮連忙附和。
電話那頭的林清雪沉默了好一會。
忽的她冷不丁地開口。
「我在村里轉了兩圈才回的家，根本看不到你們兩個人。」
林欣榮打著哈哈道。
「哎，村這麼大，碰不到很正常。」
「我也問了左右鄰居，昨天開始，你們就早出晚歸的，今天更是一天都沒回來。」
林欣榮頓時沉默了起來。
旁邊的馮倩張了張嘴，湊在電話前低聲道。
「小雪，我們現在就回去了。」
「要多久？」
「大概...」
馮倩看了林欣榮一眼。
兩人想了想今天來這的時間。
而後林欣榮豎起了一根手指。
「大概要一個小時？」
馮倩有些不確定道。
「村里最遠的地方騎車回家也不過30分鐘，你們還說在村里？」
林清雪在電話那頭，語氣帶著冷意，絲毫不留情就戳穿了他們的謊言。
馮倩張了張嘴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還是拿著手機的林欣榮嘆了一口氣。
「小雪，實話跟你說吧，其實我們在隔壁村著做臨時工了。」
此話一出。
電話那頭林清雪剛喊了一聲。
「爸...」
只是沒等她說完。
林欣榮就繼續搶先開口道。
「爸這腰從你上高中開始就在家休養了，你媽也一直在照顧我，離不開身，只能接點縫補衣服的活計做做。」
「日子過的也緊，村長見我們家難，也讓村里組織都伸出了援手，你也爭氣，從沒讓家裡操心。」
「其實現在爸真的沒什麼，能幹活了，你也準備考大學，也需要錢。」
話音落下。
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一瞬。
好一會後，傳來的聲音才放緩了不少。
「我能考上清大，清大有很多優惠跟獎勵政策，學費跟生活費我都能自費，還能有餘錢給家裡。」
「你好好養著就是了，如果實在閒就在後面種種菜，或者我給你找點手工做一下。」
林欣榮連連搖頭，他朝著手機說道。
「小雪，爸媽也才四十出頭，哪能把擔子全部壓在你一個孩子、學生的身上？」
林清雪依舊不同意。
「雖然醫院說腰好了，但萬一又像上次那樣硬扛著幹活，賺的錢都不夠買藥治療的。」
「你放心，我找的活計不累的。」
...
攤牌之後。
馮倩也不再緊張。
聽見林欣榮跟自家女兒的聊天。
就好像兩個倔驢在對話一樣。
她也不由地想發笑。
這兩父女，脾氣都一模一樣的。
直至最後。
電話那頭的林清雪似乎有些無奈。
「你們在哪幹活？先回來吧，回來我們再談。」
林欣榮這才鬆了一口氣，臉上都露出了笑容。
「我們就在隔壁布聯村。」
「布聯村？」
林清雪聲音響起，咬字跟呼吸有瞬間的沉重。
「是啊，你還別說，這家人不錯。」
「活不累，給的工錢還高，還包吃呢！」
...
林欣榮沒有發現異常，依舊笑著繼續說著這活計的好。
但電話那頭的林清雪早已全然聽不進去。
她的聲音如常，但仿佛隱隱略帶了一絲急促。
「是不是在山上幹活？周圍還有雞場的？」
聞言。
林欣榮一頓，他下意識回道。
「那倒不是，是在村里塔東的位置，一片田地里，旁邊就是你說的山上，我們現在...」
沒等他說完。
林清雪幾乎是迅速道。
「爸媽，你們馬上回來！」
「可這飯都還沒...」
林清雪的聲音冷硬，甚至帶上了一抹慌亂無措。
「我帶了有吃的，你們先回家！」
滴滴滴...
電話被掛斷了！
「這...這咋回事？」
林欣榮拿著手機，茫然地看著馮倩。
「還能咋回事。」
馮倩心思細膩，他朝著屋內，透過窗戶看見了裡面燈光下的人影綽綽。
「那孩子穿的就是小雪學校的校服，小雪成績那麼好，應該有很多人認識她，可能是...」
她神色複雜，眼眶都有些微紅，但更多的是慚愧。
她抹了抹眼眸，強撐著笑容。
「可能是怕我們給她丟人了。」
林欣榮頓時一愣。
「這咋可能，小雪從小到大都沒嫌棄過家裡什麼。」
聞言，馮倩搖了搖頭。
「小雪現在也十八歲了，也在縣城裡上學，人都是有自尊心的。」
「我們去外面打工也會因為家庭條件差自卑啊，這也沒什麼，很正常。」
聽著自家媳婦的話，林欣榮默默地低著頭，有些惆悵的想抽根煙。
但轉頭又想起，在小雪的要求下他已經戒菸好久了。
身上早已沒有帶過煙盒。
「而且你沒發現嗎？」
就在這時，馮倩繼續開口道。
「剛上高一那會開學，我們一塊送小雪去上學。」
「就去了那一次，之後小雪太久沒回家，我們想去看看，她都不讓我們再去學校。」
「這孩子本來自尊心就強，在那校門口，那些家長哪個不是穿的光鮮亮麗的...」
「咱們...」
見她還要繼續說著。
林欣榮打斷道。
「小雪這孩子已經很懂事了，我們就依她一些，不給她添麻煩就好，不去就不去，有什麼的。」
「我..我也不是說小雪什麼，我...我就是難過，我們當父母的沒給到孩子什麼助力...」
「行了，周圍的人都看著的，我們先走吧，孩子也在家裡等著。」
馮倩連忙低著頭，揉了揉眼眶，而後應了一聲。
「好。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