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專職副書記也知道大勢已去。
再堅持反對,不僅顯得自己小肚雞腸、阻礙改革,還可能真的被貼上反動派標籤。
於是,專職副書記沉吟片刻,臉上重新浮起那種模式化的笑容,只是這次笑容淡了許多。
「既然組織部既然考察得這麼深入,組織上又有這麼大的信心,那我個人的那點擔心,也就顯得多餘了。
我相信組織的判斷,也相信祁同偉同志能夠不負眾望,實現GDP的快步增長,徹底甩掉落後的帽子!
畢竟這不僅是組織的期望,也是林城幾百萬老百姓的期盼嘛。」
專職副書記這話等於是讓步了,但說得還算體面。
裴一泓看大家吵得差不多了,清了清嗓子,準備做總結陳詞,把這事兒給定了。
「好,同志們,關於林城常務副市長的人選,大家討論得很充分,這是好事,說明咱們都對林城這塊硬骨頭很上心。
綜合大家的意見,還有組織部前期的考察,祁同偉同志在光明區的成績,大家有目共睹,經濟工作和開拓精神確實不錯。
雖然從區長直接到常務副市長,這步子邁得是大了點,但就像剛才幾位同志說的,林城現在病入膏肓,就得下猛藥,需要祁同偉這種有闖勁、敢破局的幹部。
再說了,級別上也沒破格,屬於平調重用,那咱們就準備對組織部這個提名,進行表決吧。」
裴一泓話音剛落,趙立春卻抬起手,打斷了他,「裴書記,稍等一下,我還有幾句話想說。」
裴一泓一愣,看向趙立春,心裡琢磨,這老趙又想唱哪出?人選不都基本定了嗎?
「立春同志,你還有什麼補充意見?」
趙立春坐直了身體,目光掃過會議室,尤其是在這位空降的專職副書記臉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才緩緩開口。
「裴書記,各位同志,林城有多落後,經濟有多差,咱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,剛才呢,有人對祁同偉同志挑起這副擔子,提出了不少……嗯,擔憂,掰扯了一大堆。
那我今天,也想替祁同偉同志說兩句公道話,這場去林城的攻堅戰,明擺著是塊最難啃的骨頭,是刀山火海。
祁同偉同志要是真去了,拼死拼活,最後把這仗給打漂亮了,把林城經濟拉上來了。
到時候,咱們該怎麼獎賞他?總不能讓人家白流血、白流汗吧?」
這話一出,會議室里氣氛又是一變。
省紀委書記眉頭一皺,立刻開口,語氣嚴肅,「立春省長,你這話…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,你這是在替祁同偉同志,提前向組織伸手要官、要待遇?這不符合規矩吧?」
旁邊不少人也都微微蹙眉。
趙立春是老江湖了,宦海沉浮一二十年,從基層上來的,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?
在人事任命討論會上,公開替一個幹部要獎賞,這傳出去可不是好聽的。
然而,他們不知道,趙立春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只見趙立春不慌不忙,反而露出一絲你們誤會了的表情,語氣甚至帶上了點委屈和質問。
「我可沒那個意思!祁同偉同志做出的成績,大家看得見,現在林城這個缺,沒人願意頂,也沒人頂得住,又非得把他這塊磚搬過去。
他本人肯定沒意見,畢竟他說過,他是黨和人民的一塊磚,只要黨和人民有需要,那他哪裡需要哪裡搬。
這塊磚的組織紀律性我還是相信的,但是!剛才有人當眾質疑他的能力,懷疑他能不能幹好!
這話要是傳到他耳朵里,他會怎麼想?
會不會覺得組織不信任他?覺得寒心?
同志們,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啊,人心這東西,要是涼了,散了,再想焐熱可就難了!
他去林城,要面對那麼大的困難,還要先被自己人質疑一通。
那我問一句,他要是真把這事辦成了,辦漂亮了,我說到時候該怎麼論功行賞,這怎麼就成替他要官要待遇了?
照這個邏輯,剛才有人質疑他,我是不是也可以認為,這是在破壞幹部隊伍的團結,是在不信任我們自己的同志?!」
這頂破壞團結、不信任同志的帽子反扣過來,力道可不輕。
專職副書記臉色微微一沉,心裡暗罵趙立春狡猾,這是揪著自己剛才的質疑不放,反過來將了一軍。
但專職副書記也不是善茬,立刻接招。
「立春省長言重了,林城經濟困難是事實,我的擔心也是出於對工作負責。
既然立春同志對祁同偉同志這麼有信心,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……那好!
如果祁同偉同志真能帶領林城,打一個漂亮的、讓人無話可說的翻身仗!不是小打小鬧,是把經濟從全省倒數前三,給我衝到正數前三!
真能做到這個程度,那我作為主管人事、黨建的專職副書記,親自向省委給他請功!
在幹部提拔的框架允許範圍內,我第一個支持,最大力度的提拔他!絕無二話!」
專職副書記這話說得鏗鏘有力,但條件也極其苛刻,從倒數衝到正數前三!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
林城積重難返,能止住下滑、略有回升就算不錯了,衝到前三?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就算能辦到,那也不是短時間能辦到的,要是耗個十年八年,那還要祁同偉幹什麼。
「呵呵,你這說得好像是一場交易啊。」趙立春說道。
梁遠道緊盯著趙立春,反將一軍,「這不是交易,有功就獎,有過就罰,這叫吏治清明。
但是,立春同志,咱們也得把話說在前頭,要是他沒打下這場翻身仗,沒啃下這塊硬骨頭,反而把牙給崩了,把事情搞得更糟……那又該如何?
總不能拍拍屁股,一點責任不擔吧?」
趙立春絲毫沒有退縮,硬剛道,「那就退位讓賢!哪兒來的回哪兒去!回他的光明區當區長去,好好沉澱、反省!」
是騾子是馬,拉出來溜溜,趙立春也沒想著把祁同偉養在溫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