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底，祁同偉把四個試點單位的負責人叫到了岩台市委，開了個趙立春來之前的預備會。
石嶺的楊書記、安平的周書記、清河的孫區長都到了，板材廠的陳總也列席了會議。
會前祁同偉把話說得很清楚，「趙書記來，不看匯報材料，不看展板，就看現場，每個點的時間控制在四十分鐘以內，講乾貨，不講虛的。」
楊書記先開口，「石嶺的菌菇產業現在穩定了，兩個經銷商的長期合同已經簽了，深加工產品線試產成功，趙書記來了，我準備帶他看菌菇種植基地、看合作社的分紅公示欄、看加工車間的生產流程。」
祁同偉點了點頭，「加工車間的生產流程要重點看，讓趙書記看到石嶺不只是賣原料，還做加工，附加值上去了，老百姓的收入才能持續增長。」
周書記接著說，「安平的山裡紅樹苗長勢很好，明年能掛果，套種的花生和黃豆今年收成不錯，趙書記來了，我準備帶他看樹苗基地、看套種作物的收穫現場、看老百姓算的帳。」
「老百姓算的帳要提前準備好，把套種作物的成本和收益寫清楚，趙書記問起來，你能當場答得上來。」
孫區長最後一個開口，「清河的情況比較複雜，蔬菜加工廠試生產成功了，但還沒有正式量產，趙書記來了，我準備帶他看加工廠的設備調試現場、看合作社的收購合同、看冷庫的庫存情況。」
「設備調試現場一定要正常運轉，不能停著給領導看，冷庫的庫存要充足，讓趙書記看到清河的蔬菜有加工能力、有儲存能力、有市場渠道。」
預備會開了兩個小時，每個點的參觀路線、講解重點、時間安排都基本定下來了。
散會前，祁同偉補充了一句，「趙書記來的那天，各點之間路上不要安排太多時間，控制在二十分鐘以內，別讓領導在路上乾耗著。」
九月初，趙立春來了。
還是那輛考斯特，還是劉新建陪著。
第一站是石嶺，楊書記在菌菇種植基地門口等著，領著他進了大棚。
大棚里菌菇長得密密麻麻，工人們正在採摘，楊書記沒有講太多數據，而是直接走到一個正在采菇的工人面前，「大姐，你家裡種了幾畝？」
那大姐愣了一下，看了一眼楊書記，又看了一眼趙立春，有點緊張，「種……種了兩畝。」
「去年收入多少？」
大姐掰著指頭算，「去年兩畝地，收了四茬，一共賣了四萬多。」
趙立春接過話頭，「四萬多，比種莊稼強多少？」
大姐說，「強多了，種莊稼一畝地一年也就掙兩三千，種菌菇一畝地能掙兩萬。」
趙立春沒有再問，轉身往大棚外走。
走到合作社的分紅公示欄前，他停下來看了一會兒，公示欄上貼著去年各戶的分紅金額，從幾千到幾萬不等，每個人的名字、金額、簽字手印都清清楚楚。
「這個公示欄搞得好，讓老百姓看得到錢在哪。」趙立春說完，上了車。
第二站是安平。
周書記領著趙立春上了山坡，站在山裡紅樹苗基地前，指著成片的樹苗，「趙書記，這片樹苗種下去兩年了，明年就能掛果，行間套種的花生和黃豆，今年剛收完，一畝地多收了兩千多塊。」
趙立春蹲下來看了看樹苗的根部，又站起來望了望遠處的山，「套種花生和黃豆，這個做法是誰想的？」
周書記說，「是祁書記建議的，他說樹苗三年才掛果，老百姓等不起，得讓他們頭兩年也有收入。」
趙立春看了祁同偉一眼，「你想得細，選你做咱們漢東的改革大將，我沒看錯人。」
第三站是清河。
孫區長在加工廠的車間門口等著，設備正在運轉，工人們在流水線上忙碌。
孫區長領著他從原料入口走到成品出口，邊走邊介紹，「這條線每天能加工五噸蔬菜，產品主要供應省城的超市和食堂，合作社跟老百姓簽了保底收購合同，價格按市場價上浮百分之十。」
趙立春在成品出口處停下，拿起一包速凍蔬菜看了看，包裝上印著清河山珍的商標。
「商標註冊了？」
「註冊了，上個月剛批下來。」
趙立春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往外走。
最後一站是岩台板材廠，陳總和小張在車間門口等著，領著他看了智能書櫃的生產線。
從晶片嵌入到系統測試到成品包裝，每個環節都走了一遍。
小張站在生產線末端，拿了一套剛剛下線的智能書櫃，「趙書記，這款產品定價五千八百八，比市面上同類產品便宜一半以上。」
趙立春接過來看了看，又放回去，「產能跟得上嗎？」
陳總說，「目前一條線，月產能五百套，如果市場反饋好，可以再增加一條線。」
看完四個點，趙立春沒有總結講話，上車前只說了一句話，「四個方向都走通了，岩台的經驗就真可以推廣了。」
考斯特開走了。
祁同偉站在路邊，趙志遠從後面跟上來，「祁書記，趙書記今天沒有多說話，是不是不滿意？」
「不滿意就不會說四個方向都走通了，他心裡有數了，你回頭把今天的調研情況整理一下，發給四個試點單位，讓他們知道趙書記的關注點在哪。」
趙志遠在本子上記下來，「行，我今晚就整理出來，趙書記今天看展板的時候，在清河區的冷庫照片前站了很久，我覺得他可能對冷庫的儲存能力有疑慮。」
祁同偉想了想，「冷庫的事你跟進一下，清河區現有的冷庫容量確實偏小，如果加工廠滿負荷運轉，儲存能力肯定不夠。
你讓孫區長儘快報一個冷庫擴容的方案上來，如果區里資金不夠，市里可以考慮支持一部分。」
趙志遠點了點頭，「還有板材廠那邊小張說，今天趙書記離開車間時問了一句，智能書櫃以後會不會跟石嶺菌菇、安平山里紅、清河蔬菜一起打包銷售，她覺得這可能是趙書記的思路方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