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更冷了,仿佛直往人骨髓里鑽。
黎煜就這麼和突然出現的厲鬼對視著,但他臉上卻並沒有多少恐懼。
鬼現身了,反而說明它已經黔驢技窮,再沒有手段能威脅到自己。
接下來自己的生死,厲鬼已經無法干預,全憑他自己的選擇。
黎煜深吸一口氣,腦海中的思緒變得無比清晰。
在成功驗證了手機是假的這點之後,先前一直困擾他的疑惑已然有了答案。
還是那句話,【詭域】手機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假的,否則他們就連看見的任務都是厲鬼杜撰的,那這次的副本根本就沒有任何活路。
他們註定只能是厲鬼的玩物。
那麼問題來了,手機究竟是什麼時候被掉包的?鬼又是如何掉包的?
答案也已經顯而易見,厲鬼是在將他們拉入深層夢魘中後、在所有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,拿走了他們的手機。
而那個時間,就只能是在第一天!
「前兩日,關於夢魘能力冷卻時間的推測都吻合,可偏偏是在昨日,鬼卻能提前使用能力。」
「也正因如此,才讓我們不得不推翻先前的猜想,去思考關於夢魘能力另外的限制。」
「但實則,這裡面還藏著另外一種可能。」
「我們的猜測一直都沒錯,出問題的……是時間!」
從他們進入這個副本開始,能用來確認時間的工具,就只有手中的【詭域】手機。
也是在經歷了昨夜的驚險脫身後,黎煜才開始對手機的真實性產生了懷疑。
而只要沿著這個思路往下繼續去想,會發現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。
為什麼鬼在第一夜殺死徐慧後,還要刻意偽裝成她,混入參與者的隊伍中?
甚至還給出了「手機丟失」、這樣一條會極大加深她嫌疑的藉口。
明明她能讀取所殺之人的記憶,在徐慧死後定然已經清楚了【詭域】手機的作用才是。
起初黎煜只當鬼是從一開始就想著自爆,根本沒想取信於他們,所以便無所謂這些。
但這樣便又有了另外的問題。
鬼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自爆、直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?
反而是選擇跟著他們在鎮子裡調查了一段時間、隨後再當眾揭露鎮子的罪惡。
答案是……
「一切的一切,都是為了讓我們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你身上,從而忽略手機早已被掉包這點!」
「你甚至還給了我們充足的、使用手機交談的時間,如此一來,我們自然愈發不會懷疑手機的真實性。」
若是鬼最初偽裝成徐慧試著混入參與者的隊伍中時,將【詭域】手機也一同偽造了出來,固然可以增加她的可信度,
可當有人因為「趙芝蘭明明消失了,為什麼同一房間的你卻好端端的」這點對「徐慧」的身份產生質疑時,難保不會因此而聯想到手機是假的這點。
更何況,鬼也根本沒有混入他們之中的必要。
它只需要激化鎮民們和參與者之間的矛盾,後續便可隱藏在暗中見證整個鎮子一點點走向毀滅。
也正因如此,它才幹脆暴露出那麼明顯的破綻,好讓參與者們將所有懷疑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它的身上。
現在想來,從第一夜的夢魘之後,他們所有的、使用手機的交談,全部都是鬼在觀察到他們編輯的內容後,再實時投映到其他人的手機上的。
想要做到這一點也很簡單,畢竟……他們每個人肚子裡都有一隻鬼嬰!
至於鬼在實時傳輸信息時,有沒有直接截取掉一些,黎煜就不得而知了。
不過……
聯想到許知白、江琴二人,黎煜認為這個可能性很大。
想來那兩個人在落入鎮民們手上之前,或許也曾給他們發送過求助信息、亦或是跟他們透露過某些關鍵線索。
只可惜,那些東西註定不可能送到他們手上。
「當真是好陰毒的算計。」
黎煜深吸了口氣,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厲鬼,再次深刻體驗到了「鬼」這種存在的恐怖。
明明通過鎮民們的手,就已經有極大概率弄死進入副本的所有參與者,它卻還是費盡心思準備了這麼一個陷阱。
從最初便算計到了這最後一步!
比起穩妥,更應該用「惡毒」來形容。
在參與者苦苦掙扎,經歷無數兇險後好不容易見到通關副本、離開這個地獄的希望時。
厲鬼在最初便落下的這一子,會將他們推入最絕望的無底深淵。
黑暗的街角中,鬼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,就只是一直站在那裡,那道冰冷的目光始終沒有從黎煜身上挪開。
那雙漆黑的眸子中,透露出的是一種與人類截然相反,不含絲毫情感的陰冷,以及來自靈魂最深處、最本能般的……殺戮欲望。
黎煜收回目光,不再理會那就近在咫尺的厲鬼,他雙手扶著高高隆起的肚子,緩緩的重新坐到了地面上。
余璟生多半已經死了。
既然手機是假的,那它所指向的面前這扇「門」自然也是鬼的把戲。
從余璟生踏入門後的那一刻,等待他的,只剩下了最深、最絕望的夢魘。
而以余璟生的狀態,被拉入那樣的夢魘之中後,註定不可能再有活下去的希望。
或許……鬼會讓他做一場漫長的夢,夢見他離開了副本、回到了現實,徹底脫離了【詭域】?
一直到他過上了平靜安穩的生活、並習以為常後,再將他重新拉回到這個血淋淋的地獄中。
恐怕即便是心性再堅韌的老手,也接受不了那樣的極致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