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駛出蘭州北郊，地貌迅速變化。
柏油路到了盡頭，前方是一望無際的黃沙和碎石。
騰格里沙漠南緣。
狂風卷著沙塵，打在車窗上噼啪作響。
極目遠眺，寸草不生，一片死寂。
車隊在沙丘邊緣停下。
王洪濤和李建國推開車門，頂著風沙衝到灑水車旁邊。
林澤趿拉著拖鞋下車，陳剛立刻撐起一把黑色的戰術防風傘，擋在林澤身前。
「就這吧。」
林澤指著前面連綿起伏的沙丘。
「開灑。」
秦烈在駕駛室里比了個OK的手勢。
他按下灑水車的噴灑開關。
嗡—嗡—嗡
灑水車尾部的兩個高壓噴頭髮出轟鳴。
兩道螢光綠色的水霧，呈扇形噴射而出，洋洋灑灑落在黃沙上。
水霧接觸空氣的瞬間，那股被稀釋了一萬倍的酸臭味，依然強悍得讓人窒息。
現場兩百多個兵齊刷刷後退三步，捂住口鼻。
林小雨舉著手機，鏡頭死死對準那片被綠水噴過的沙地。
直播間四億人屏住呼吸。
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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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秒。
三秒。
黃沙毫無反應。
李建國轉頭看向林澤，滿臉疑惑。
「林先生，這……是不是水兌多了，藥效不夠？」
王洪濤也慌了。
「要不我再讓人去弄點羊糞過來補補？」
他的話音剛落。
腳下的黃沙突然動了。
不是風吹的那種動。
是成片成片的沙丘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劇烈呼吸，有節奏地起伏。
李建國猛地瞪大眼睛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洛陽鏟橫在胸前。
「沙塵暴要來了？」
秦烈在駕駛室里通過擴音器大喊。
林澤沒說話，趿拉著拖鞋往前走了一步。
咔嚓。
一聲細微的破殼聲在戈壁灘上響起。
隨後一抹耀眼的翠綠色，硬生生頂開了乾燥的黃沙，從裡面鑽了出來。
那是一株駱駝刺的幼苗。
但它完全違背了植物生長的自然規律。
一分鐘，長出兩片葉子。
五分鐘，莖稈拔高十厘米。
十分鐘，它已經長成了一叢半米高的墨綠色灌木。
但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灑水車噴灑過的那片扇形區域，黃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綠色吞噬。
一株、十株、一千株。
駱駝刺和變異的賀蘭翠孢子混合在一起，在羊糞和黃河水的催化下，徹底陷入了瘋狂的細胞分裂。
「後退！」
林澤轉頭衝著陳剛喊。
陳剛一把拉住林小雨，連連後退。
王洪濤和李建國還傻站在原地，腳下的沙子猛地隆起，一叢駱駝刺直接從他們兩腿之間竄了出來，差點把兩位省長頂翻。
兩人連滾帶爬地逃到裝甲車後面，探出腦袋往外看。
眼前的畫面，把在場兩百多個特種兵的認知徹底碾碎。
綠浪。
真正的綠浪。
以灑水車為中心，綠色的植被像海嘯一樣向外瘋狂擴張。
十米、百米、一公里、十公里！
乾癟的騰格里沙漠南緣，在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，被一層半人高的綠色植被徹底覆蓋。
原本鬆散的沙丘，被植物恐怖的根系變成了堅固的草甸。
咕嘟，咕嘟。
地下傳來沉悶的水聲。
植物的根系直接打穿了地層，將深埋在地下幾十米的地下水生生抽了上來。
清澈的地下水從草根處溢出，在低洼處匯聚成一個個小水窪。
水位還在往上漲。
短短几分鐘，原本乾燥得能把人烤乾的沙漠，地下水位硬生生被逼升了兩米。
空氣里的濕度直線飆升。
林小雨舉著自拍杆的手僵在半空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蘋果。
四億網友的直播間，彈幕徹底停轉。
長達半分鐘的死寂後。
伺服器迎來了史無前例的流量海嘯。
「臥槽臥槽臥槽！！！」
「半小時！半個小時的時間把沙漠變成了草原！這是神跡！這是造物主啊！」
「綠化局局長連夜寫辭職信：這活沒法幹了，林神半小時幹了我一輩子的KPI！」
「中科院植物研究所黃院士打賞嘉年華x10000！黃院士：細胞分裂速度超越理論極限！這是生物學的奇蹟！那羊糞里到底有什麼催化酶！」
「新疆網友跪求原液！塔克拉瑪干沙漠需要林神！」
「內蒙網友出價一百億！把灑水車開到阿拉善來！」
王洪濤和李建國趴在裝甲車後面，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綠色大草原。
兩位快七十歲的封疆大吏，抱在一起又哭又笑。
「綠了！真的綠了！」
王洪濤一巴掌拍在李建國後背上。
「老李！咱們西北的沙子治住了！」
李建國反手給王洪濤一拳。
「是我們寧夏的黃河水和賀蘭翠起的作用！這草原有我們寧夏一半的產權！」
就在全場陷入狂歡的時候。
一股致命的副作用，悄無聲息地降臨了。
植物爆發式生長，帶來了極其恐怖的光合作用。
方圓十里內的氧氣濃度，在短短几分鐘內，從正常的百分之二十一，直線飆升到了百分之四十。
高濃度的純氧。
伴隨著那股羊糞發酵酸味，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氣體混合物。
林澤最先察覺到不對勁。
他覺得腦子有點暈，呼吸異常順暢，心跳加速，渾身的血液像是在沸騰。
「醉氧……」
林澤揉了揉太陽穴，暗罵一句系統坑爹。
他轉頭看向其他人。
晚了。
兩百多個西北軍區的特種兵，原本嚴陣以待的戰術隊形徹底散了。
秦烈從灑水車駕駛室里跳下來，一把扯掉頭上的防毒面具。
他深吸了一口含有高濃度氧氣的空氣。
瞬間眼珠子充血，臉紅得像猴屁股。
「爽！」
秦烈仰天長嘯，一把撕開身上的迷彩服，光著膀子衝進剛長出來的草原里。
「雪狼大隊！給我跳！」
兩百個特種兵雙眼迷離，嘴角掛著詭異的傻笑，紛紛扔掉手裡的步槍。
他們在齊腰高的駱駝刺里，手拉著手，開始跳起了西北大秧歌。
一邊跳，一邊狂吸那股羊糞味，仿佛那是世界上最上頭的仙氣。
林小雨舉著手機，咯咯咯地傻笑個不停，雙馬尾甩得飛起。
「哥……這草好綠啊……這羊糞好香啊……」
陳剛單膝跪地，死死咬著牙，強行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。
他掏出戰術本，筆尖在紙上狂劃。
「林先生以高濃度氧氣配合羊糞酸氣，製造範圍性致幻氣場。」
「此乃大規模殺傷性武器，可兵不血刃瓦解敵軍意志！林先生，真乃神人也！」
寫完最後一個字，陳剛兩眼一翻，抱著戰術本開始在地上打滾，嘴裡念叨著「我要當天下第一保鏢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