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內。
夏天眼觀鼻,鼻觀心,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。
張銘背著手,繞著辦公桌,走來走去。
「你說說你,怎麼回事兒?」
「你平時不像衝動的人,居然打患者?」
「你可是一名醫生啊!!!」
「要打也行,在辦公室打兩下也就算了,在大廳裡面,當著全院的人面前動手打人,有多少患者也在場,這要是傳出去,省醫院的名聲都被你砸了。」
「你說話啊,到底怎麼回事兒?」
「為什麼打人!」
夏天面色平靜。
「患者肌紅蛋白110ng/ml,肌酸激酶同工酶120U/ml,st段低壓,幅度超過0.15毫伏。」
什麼!!!!???
張銘倒吸一口涼氣。
心梗三死!
急性心肌缺血!
急診中的急診!
幾乎每一個醫生,聽到心梗三項的時候,都會全身一緊,一旦心梗三項指標高,患者隨時有可能死亡。
「患者拒絕接受治療。」
「而且,我打的是患者的助理,不是患者。」
夏天低著頭,淡淡的道。
張銘前一秒,還不理解,夏天小可愛怎麼能打人。
聽完陳述。
他長長的嘆了口氣。
夏天打的不是人,他是在打一個叫不醒的靈魂。
張銘拍了拍他的肩膀,像一個老父親對兒子寬慰道。
「人各有命,富貴在天。」
「他已經簽下了拒絕住院,出了任何事情都與你無關了,你也不用太自責。」
「這件事兒的影響很不好,但你有確實的理由,相信院裡能理解的,通報批評是少不了的,可能還會扣工資。」
「你有個心理準備。」
夏天點點頭。
「去忙吧。」
看著夏天的背影兒,張銘嘆了口氣。
兒子難過,老子也心情不好。
喝口茶潤潤喉,整理一下白大褂,去辦公室吵架?
剛剛聽誰說?
要開除夏天?
問過老子了嗎?
……
離開主任辦公室後,夏天去了個洗手間,一路上遭遇到了不少白眼兒。
「呦,這不夏天嗎?」
「要被開除了吧?打患者這種事兒都能做得出來,控制不住情緒的醫生不是好醫生,這種人還是趁早回家種地吧,醫生的職業不適合他。」
「哎,我們在醫鬧的事情上做了十幾年的努力,很可能因為他這一拳,毀於一旦了。」
「掃把星啊……」
還有一些不同的聲音。
「夏醫生是為了救患者,那位患者急性心肌缺血,但拒絕住院,夏醫生一著急就打了一拳,而且他打的是患者的助理,並不是患者。」
「心肌缺血還拒絕住院,瘋了嗎?」
「夏醫生好帥,為了患者的生命,不顧醫院的形象,這一拳很有可能會毀了他的職業生涯,為了打醒患者,他用盡了全部的力氣。」
議論的聲音不絕於耳。
蹲坑的時候,還能聽到隔壁兩人在討論。
「喂,夏天打人這事兒你怎麼看?」
「能怎麼看?必須開除!」
「呵呵,看他平時一副高高在上的,沒想到這麼衝動易怒,開除也好,開除了咱們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。」
「我好了,回去說吧。」
一陣撕紙巾,沖水的聲音。
終於可以安靜的拉屎了。
從來只聽說患者打醫生,從未聽說醫生打患者。
夏天是省醫院以來第一人。
造成一些轟動是難免的。
洗手回辦公室。
還未到門口,就能聽到辦公室內,嘰嘰喳喳的聊天的聲音,但夏天進去後,瞬間寂靜了。
所有人目不轉睛的望著他。
「天哥……」
王小北小心翼翼的問:「你沒事兒吧?」
「主任怎麼說?」
「應該不會開除你吧?」
夏天淡淡的道:「目前還不知道結果,主任去院長辦公室開會了,這事兒得院裡決定。」
「哎……」
「天哥你也真是的,那麼衝動幹嘛呀?」
「患者不想住院,他想死, 你何必理他呢,咱們只是醫生,不是上帝,不能拯救每一個人。」
王小北,胖子楊等人嘆氣。
其他人也打開了話匣子。
「天哥只是想救人,他沒錯。」
「不管怎麼樣,打人就是不對。」
「人家沒報警就不錯了,如果報警,天哥還得進局子呢。」
這時,李雅君走進來,掃了一眼議論紛紛的眾人,呵斥一句。
「別議論了。」
「都不幹活了嗎?」
「外面來了兩個切割傷的患者,去幾個人給患者縫合開藥。」
一行人忙碌了起來,辦公室也恢復了安靜。
李雅君目光充滿深意的對夏天眨了眨眼睛,小聲兒說了一句。
「你做的對。」
「我支持你!」
「謝謝。」夏天道了聲謝謝,繼續做手中的工作了。
第二日。
一位斷腿患者掛急診,開放性斷腿骨折手術,屬於二級手術,實習醫生們也可以上手術台觀摩,一般遇到這樣的手術,大家都是搶患者。
作為急診小可愛。
這種手術,夏天都首當其衝。
這一次,他沒動。
王小北喊了一聲兒:「天哥,走啊。」
「你們去吧,我不去了。」夏天無動於衷。
王小北不解。
一旁的王博藝,冷笑一聲兒:「不敢去了吧,擔心收不住拳頭,給患者一拳,那事兒可就大了。」
第三日。
醫院處理結果公布。
院內警告!
處罰一個月工資!
有人不服:「一個警告有什麼用?應該把他開除了。」
「打患者都不開除,天啦嚕。」
「張主任護犢子,聽說張主任去院長辦公室,大吵大鬧,拿辭職威脅,才保住夏天。」
第四日。
「下班了,明天發工資,咱們去慶祝一下,吃火鍋去吧。」
「AA怎麼樣?」
「行啊,我也去。」
「喂,問一下天哥,叫上天哥。」
「叫他幹嘛?叫他過去打人嗎?」
「你閉嘴!天哥是為了救患者才打人的,你別一直揪著人家的小辮子不放!」
「呵呵噠……說得好聽的是為了患者,說的難聽的……算了不說了,走,吃火鍋去。」
第五日。
一大清早,夏天來到辦公室。
剛一進門。
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,所有人望著他,目光中布滿了驚駭。
「怎麼了這是?」
「看到鬼了?」
李曉紅拿著手機,白淨的小臉兒上布滿了憂桑。
「天哥,那位患者……」
「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