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閃活動的前一天傍晚。
星芒藝能地下一層的燈光比平時亮了幾個度。
白熾燈的光線打在寬敞的大廳里，氣氛緊張，簡直像是在進行一場戰前軍事推演。
林弦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化妝鏡前。
他手裡捏著一把散粉刷，目光專注。
星原櫻乖乖地坐在椅子上，下巴微抬，雙手緊張的放在膝蓋上。
「看好了，織雪。」
林弦轉動手腕，刷毛在調色盤上輕輕掃過。
「小櫻的底子是那種渾然天成的初戀感。」
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涼宮織雪，語氣帶著專業性。
「你別給她畫你那種冷冰冰的貓眼妝，那會毀了她的親和力。」
織雪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。
她穿著簡單的黑色居家服，黑長直的頭髮挽在腦後。
聽到林弦的話，她破天荒地沒有頂嘴。
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，手裡的原子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。
曾經的國民女神，此刻在林弦那堪稱邪術的化妝技巧面前。
乖巧得像個在課堂上聽講的小學生。
「眼影要用很淡的珠光粉。」
林弦微微彎下腰，湊近了星原櫻的臉。
呼吸輕輕打在小櫻的額頭上。
「閉眼。」
星原櫻趕緊閉上眼睛，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。
林弦的動作很輕柔，指腹偶爾會不經意地擦過她的眼角，帶著一點點粗糙的觸感。
小櫻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微紅。
心跳在安靜的空氣里稍微加快了節拍。
「看到沒有，要暈染得自然，像剛睡醒的樣子。」
林弦一邊操作一邊講解。
「蘋果肌這裡要打一點點橘色腮紅。」
他換了一把稍微大一點的刷子。
「要透出那種運動後自然泛紅的元氣感。懂了嗎？」
「橘色腮紅，打在顴骨最高處往下一點的位置。」
織雪一邊念叨著，一邊認真地記下重點。
她探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小櫻。
原本就白皙乾淨的臉龐，在這幾筆簡單的修飾下，多了一種讓人想去保護的鮮活感。
「好了，睜眼。」
林弦直起身子，把化妝刷扔回桌上的收納筒里。
星原櫻慢慢睜開眼睛，看向鏡子裡的自己。
大眼睛亮晶晶的，透著一股毫無雜質的純粹。
嘴唇上塗著淡淡的蜜桃色唇釉，看起來柔軟又健康。
「哇……」
星原櫻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。
「社長，你真的會魔法吧？」
她雙手捧著臉頰，左右照了照。
「這看起來就像是完全沒化妝，但又比平時好看了一百倍！」
「這叫偽素顏，懂不懂。」
林弦拿起桌上的一罐冰可樂，單手拉開拉環。
「明天你就要頂著這張臉，去給那些人一點小小的震撼。」
他喝了一口可樂，轉身走向大廳中央。
那裡早就架好了一塊白板。
「行了，妝造搞定。」
林弦隨手拿起一根黑色馬克筆，敲了敲黑板的金屬邊框。
發出清脆的「篤篤」聲。
「小櫻，明天的流程你記牢了。」
星原櫻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小跑過去，站得筆直。
織雪也合上小本子，走到白板前。
連一直縮在角落沙發里打遊戲的神木琉璃，也默默按下了暫停鍵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這邊。
林弦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秋葉原中心廣場地形圖。
「快閃活動的精髓就在於什麼？」
他用筆尖點了點中間的圓圈。
「在於毫無徵兆的驚喜。」
他轉過頭，看著星原櫻那雙大眼睛。
「所以，你絕不能一上來就穿著打歌服，跑到廣場中間擺好Pose去跳舞。」
林弦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那樣太刻意，太像那些沒錢買流量的廉價路演了。掉價。」
「誒？」
星原櫻愣了一下，粉色的馬尾在腦後晃了晃。
「那我穿什麼呀？」
「不穿打歌服的話，怎麼跳舞呢？」
林弦走到今天剛送到的快遞箱子裡，翻找了一下。
然後拎出一件碩大的粉色兔子玩偶裝。
「明天一開始，你會套上這件玩意兒。」
林弦指了指地上的玩偶服。
「還要戴上一副大黑框眼鏡。」
他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副很土氣的黑框眼鏡，直接架在了星原櫻的鼻樑上。
透過厚厚的鏡片，眼前的林弦變得有些模糊。
「好重哦，社長。」
她委屈巴巴地推了推下滑的鏡架。
「穿成這樣，連走路都會摔跤的吧。」
「想想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。」
林弦雙手插在大褲衩的口袋裡，看著她。
「還記得嗎？你在這個廣場附近發傳單。」
「那天風很大，傳單吹了一地，你也是穿著這麼笨重的衣服，一邊鞠躬一邊撿。」
星原櫻呆住了，那段灰暗的日子，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。
但社長竟然連這種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一絲暖意從心底蔓延開來，驅散了剛才的緊張。
「我會讓你重溫一下那天的場景。」
林弦走到白板前，畫了一條虛線。
「明天上午，你就是個在廣場上發傳單的普通兼職女孩。」
「我會讓龍二帶幾個兄弟換上便裝，和織雪一起暗中跟著你。」
他用紅筆在虛線周圍畫了幾個叉。
「你的目標，就是慢慢向秋葉原中心的噴泉廣場移動。」
「發傳單？」
織雪皺起眉頭，有些不解地看著林弦。
「這算什麼戰術？消耗她的體力嗎？」
「這叫反差鋪墊。」
林弦轉了轉手裡的馬克筆。
「幻星動畫的人會在周圍布置好隱蔽機位。」
「當路人看到一個笨拙發傳單的玩偶，他們不會在意。」
「但當這個女孩突然爆發時，那種視覺衝擊力是成倍增長的。」
他走到星原櫻面前，眼神變得很銳利。
「中午十二點整。」
林弦一字一頓地說著，仿佛在下達最終指令。
「當矢野監督那邊的設備就緒，廣場上的音響播放戀愛循環前，我會提前在耳麥里和你說。」
林弦的手指在空中打了個響指。
「啪。」
「你必須在十秒內脫掉玩偶服。」
「從人群中直接殺入舞台中央！」
星原櫻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那個畫面。
在熙熙攘攘的廣場上，音樂突然響起。
她拋開笨重的外殼，穿著那身粉白相間的打歌服。
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，踩著節拍躍動。
「明白嗎？」
林弦的聲音提高了八度，帶著一種能夠點燃血液的煽動力。
「明白！」
星原櫻大聲回應，哪怕戴著土氣的黑框眼鏡，她的眼神也亮得嚇人。
「還沒完。」
林弦敲了敲白板的邊緣，讓大家重新集中注意力。
「記住了，跳完之後。」
他用紅筆在噴泉廣場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，直指街角。
「不要逗留。」
「不要和觀眾互動合影。」
「連一句話都不要說。」
「直接跟著保鏢上保姆車撤離。」
林弦把馬克筆扔在桌上。
「我們要的就是這種來去如風的神秘感！」
「為什麼不互動？」
織雪抱著雙臂，提出了異議。
「這可是積累路人緣的好機會，跑那麼快，別人還以為我們心虛呢。」
「因為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。」
林弦靠在桌子邊緣，拿起剛才那罐可樂喝了一口。
「如果小櫻跳完舞，留在那裡給他們簽名。」
他搖了搖頭。
「那她就只是個親民的地下偶像。」
林弦看著大廳里的三個女孩。
「但如果她像一陣風一樣，留下一個完美的舞台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」
「那些看呆了的路人，那些在網上看到視頻的宅男。」
他扯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「他們會發瘋一樣地去搜索星芒藝能，去尋找這個粉色頭髮的女孩。」
織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那套把人心算計到極致的營銷手段，讓她覺得有些頭皮發麻。
但不可否認，這絕對是最有效的方法。
星原櫻看著地上的粉色兔子玩偶服。
她蹲下身子，伸出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耳朵。
就像她曾經那段無人問津的時光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，她抬起頭，看著那個總是滿嘴跑火車，卻把一切都安排得完美無缺的男人。
心裡那點對未知舞台的恐懼，已經被徹底點燃的鬥志所取代。
「社長。」
她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「小櫻一定不會搞砸的。」
她轉過頭，看著林弦。
「明天中午十二點。」
「請看著我吧。」
林弦走過去，毫不客氣地揉亂了她的劉海。
「我當然會看著你。」
他輕笑了一聲。
「我不僅會看著你，我還會把這一幕，刻進整個秋葉原的記憶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