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若雪的聲音,凝重,急促,帶著一股出大事了的味道。
「小葉,不用走著看了。直接攔個計程車,去商場買衣服。記住,從今以後臉上不要有多餘的表情。跟我傳音的時候,一切都要表現正常。」
葉建豪面上沒有變化,依舊那副冷峻的模樣,但意識里已經回了過去:
「師叔,到底怎麼了?」
若雪哀嚎了一聲,那聲音要多崩潰有多崩潰:
「完蛋了!那個指揮中心的凡人,居然通過你剛才的面部細微變化,推測出來一部分真相!」
葉建豪面上紋絲不動,但心底咯噔一下。
他自認已經收斂得很好了,落地到現在沒多說一句話,沒多做一個動作,怎麼就被看穿了?
若雪繼續傳音,語速快得像連珠炮:
「你聽著,你從小巷出來之後,就有十多個外勤人員盯上你了。他們彼此之間不說話,身上帶著各種智能微型高清探針,隔著幾十上百米,把你的一言一行,每一個表情變化,全部實時傳回了指揮中心。」
「那一瞬間的恭敬,和你之前全程的高傲冷漠完全不搭。他們沒有直接看到我,但他們通過那個表情反推出,你當時正在和某個地位,修為遠在你之上的人對話。」
葉建豪聽完,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,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:
「凡人?僅憑瞬間的神態變化,就能看出端倪?」
他自忖剛才反應極快,僅僅是一瞬的神色轉變,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,更別說從中推斷出異常。
他下意識想開口問那怎麼辦,話到嘴邊又想起若雪的叮囑,硬生生把表情壓住,只在意識里回了一句:
「師叔,弟子知錯了。」
若雪的語氣緩了一點,但還是帶著火氣:
「知錯有什麼用,事情已經發生了。從現在開始,你臉上只有一個表情,就是那種懶得搭理人的高冷。」
「笑不許笑,皺眉不許皺,嘴角不許抽,眼睛不許眨,連呼吸都給我穩住。跟我說話的時候,嘴唇不許動,臉上什麼情緒都不許有。」
「他們不是會分析微表情嗎?那就讓他們分析一堆毫無變化的面癱臉,看他們還能推出什麼來。」
葉建豪默默應下。
前方正好一輛計程車慢悠悠駛來,他抬起手,計程車靠邊停下,司機探頭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,這年頭穿古裝出門的年輕人不少,但穿得這麼有氣質的,還真不多見。
「去哪?」
「最近的商場。」
司機踩下油門,車子匯入車流。
葉建豪坐在后座,雙手平放膝蓋,目不斜視,臉上的表情像被焊死了一樣,紋絲不動。
司機從後視鏡里瞄了他一眼,又瞄了一眼,最後實在沒忍住:
「兄弟,你們這是拍什麼劇呢?仙俠?古裝?」
若雪在意識里補了一句:「別理他,也別解釋。」
此刻指揮中心瞬間陷入一片寂靜。
因為按照那名專家的推演,現在很可能有一名看不見,摸不著元嬰修士已經跨界過來了。
指揮中心早已將元嬰修士的戰力,能耐分析了個遍,如果現在真有一名元嬰修士現狀潛伏在藍星大夏,那後果簡直不可想像。
大廳里所有的科研人員,情報分析師,軍方人員,外加四國特派的觀察員,所有人後背齊刷刷竄起一層刺骨寒意,頭皮陣陣發麻。
以元嬰修士的手段,想隱匿身形,屏蔽探測設備,簡直易如反掌。
他們全程嚴防死守,二十四小時不斷監控,自以為牢牢攥住了所有主動權,結果在不知不覺間,他們的頭頂已經懸著一尊看不見的恐怖存在。
就在這緊繃的氛圍里,一名年輕的情報研究員忍不住開口,打破了眼前的死寂,語氣帶著幾分強行寬慰的意味:
「主任,各位領導,會不會是我們把局勢想得太極端,太嚴峻了?」
他快步調出後台存檔頁面,指著屏幕上趙小凡的長期監測記錄:
「大家別忘了!跨世界實時通訊,本來就是天衍宗早就展現出來的能力!趙小凡紮根藍星這麼久,日常坐診看病,經常會突然停頓,神色肅穆,他這就是在接收天衍宗高層的遠程傳音指導!」
「那些疑難病症,他都是靠著異界高層遠程指點才治好的,這是我們早就記錄在案,反覆證實的常態現象!」
隨著這名研究員的話音落下,緊繃的大廳瞬間鬆動大半。
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,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接連響起,所有人臉上的驚悚盡數褪去。
「對啊!我怎麼把這茬忘了!」
「虛驚一場!原來是遠程跨界通話,不是真的有元嬰修士潛伏!」
「屬實是自己嚇自己了,越分析越慌,直接腦補出頂級戰力入侵了。」
「我說怎麼毫無探測痕跡,原來是隔著兩界傳音,根本不是實體降臨!」
短短片刻,指揮中心原本凝滯緊繃的氣氛徹底消散,工作人員們紛紛鬆了口氣,工位上緊繃的身子全部放鬆,剛才凝重壓抑的氛圍一掃而空。
可還是有幾個人依然一臉凝重,陳太忠坐在指揮位上,他盯著大屏上葉建豪定格的畫面,眉頭沒有鬆開。
妄乾和霄禹站在側邊,兩人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樣的東西。
張揚靠在指揮台邊緣,雙臂抱胸,目光沉沉地掃過那些已經放鬆下來的工作人員,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幾位軍方高層坐在一起,沒人說話,但臉上的神色分明是還有事。
四國特派觀察員也齊齊皺緊眉頭,對視一眼,彼此眼中都透著同樣的凝重,沒人跟著大眾放鬆心態。
普通工作人員只看到了可能是跨界傳音的共性,可這群站在人類文明決策頂端的人,敏銳捕捉到了藏在細節里的不對勁。
全場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,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核心區壓抑的氛圍,紛紛安靜下來,轉頭望向主位。
陳太忠終於開口了:
「即可調取宋梅的所有記錄。」
「從她跨界那天起,到現在,所有的監控畫面,行為數據,神態變化。全部調出來。」
「重點查一件事,她有沒有出現過類似葉建豪剛才那種,毫無緣由的,突然恭敬或者趙小凡肅穆的神態變化。」
命令落地,指揮中心瞬間切換狀態。
聯絡組立刻對接數據存儲中心,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。
大屏上彈出了宋梅從第一次跨界到現在的所有影像資料,時間軸被拉成一條長長的線,每一次畫面都被切片,標註,歸類。
所有人盯著屏幕,看著宋梅的畫面一幀一幀地過。
她落地時的清冷。
她跟著王小彤去書店時的震驚和憤怒。
她後來獨自出門,在燒烤店被騷擾時不耐煩的反擊。
她獨自遊歷,在陌生城市街道上行走時的孤寂。
她偶爾傳訊給趙小凡,證明自己安然無恙時的簡短。
每一幀畫面都被放大,分析,比對。
十分鐘後,負責調閱的分析員抬起頭,聲音清晰地響徹大廳:
「主任,查完了。」
「宋梅跨界以來,所有可觀測的監控記錄中,未曾出現過類似葉建豪,趙小凡這般,毫無外界干擾下突然恭敬肅穆的神態變化。」
「一次都沒有。」
這句話落下的瞬間,剛剛散去的寒意,再次席捲整座指揮大廳!
剛才那些說自己嚇自己的人,此刻也反應過來了,一個個坐直了身體,臉上的鬆弛被專注取代。
陳太忠點了點頭,把目光從大屏上收回來,轉向妄乾和霄禹。
「你們兩個人說說,你們的看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