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種截然不同的窺探方式,代表著人類接下來完全不一樣的應對策略,直接卡住了整個中樞指揮部的推演節奏。
所有人心裡都懸著一塊巨石,沒人敢輕易下定論。
如果對方靠大範圍神識探查監控綠藤前線,那他有疲勞期,有靈力消耗,有無法持續窺探的空檔。
人類就有大量可操作的隱蔽窗口期,能偷偷布局,調整戰術。
可一旦最壞的情況成真,那名神秘高階修士壓根不用神識,全程潛伏在綠藤指揮中心內部,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絕境。
死寂的氛圍壓得全場眾人呼吸都不敢放長,一眾老專家,軍方將領眉頭緊鎖,反覆復盤所有已知線索,卻始終無法鎖定真正答案。
就在所有人陷入兩難僵局,毫無頭緒之際,人群末尾,一名負責跨界行為溯源分析的青年專家楊東像是想到什麼,猛地抬手:
「部長!各位首長!說到神識探查,我突然冒出一個關鍵想法!」
話音落下,全場所有人瞬間轉頭看了過去。
楊東顧不上眾人的目光,手指飛快敲擊身前操作台,調取後台封存的加密錄像。
屏幕數據流飛速滾動,幾秒後,一段極少有人翻看的高清影像,瞬間鋪滿半個全息大屏。
這是宋梅當初第一次跨界降臨藍星,落地城中村小院的完整原始錄像。
在此之前,所有人的研究重心都放在宋梅的性格,行為,處事風格上,從來沒人在意她落地最初幾秒的細微神態波動,更沒人專門針對這一瞬間做過深度拆解分析。
此刻大屏畫面不斷循環播放,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中的白衣少女身上。
錄像里,剛剛完成跨界傳送,站穩身形的宋梅,渾身帶著修仙者獨有的清冷疏離感,落地第一時間沒有說話,只是四處打量周邊環境。
只見她肉眼視線快速掃過狹小的房間,動作利落又謹慎。
緊接著,所有人都清晰看到,宋梅秀氣的鼻尖輕輕皺了一下,眉眼微微收緊,整個人的狀態頓了短短一瞬。
那是實打實的不適感,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細微痛苦。
這抹情緒轉瞬即逝,快得離譜,正常人肉眼根本捕捉不到,就算反覆觀看錄像,不逐幀拆解,不專注比對神態細節,百分之百會直接忽略過去。
也正因太過細微,這麼久以來,無數分析師復盤過宋梅的落地影像,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個破綻。
楊東操控屏幕,直接將這一秒的畫面定格放大,將那一閃而過的痛苦神色死死固定在眾人眼前。
做完這一切,他難掩心底的激動,語速飛快地開口:
「大家仔細看!就是這裡!」
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,手指點在屏幕上宋梅的眉眼之間:
「這個表情,這個神態,這個反應,她在疼。」
有人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子,有人摘下眼鏡湊近了看,有人直接站起來走到屏幕跟前,恨不得把臉貼上去。
「疼?」
一名年輕參謀皺眉:「她剛落地就疼?哪裡疼?」
行為分析專家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把錄像倒回宋梅落地的那一瞬間,重新播放。
落地。掃視。皺眉。痛苦。恢復。
楊東的手指在屏幕上跟著節奏點擊:
「你們注意看這個順序。」
「她落地之後第一件事是什麼?掃視環境。這是所有修士的本能反應,到了一個陌生地方,先看一圈,搞清楚周圍有沒有危險。」
「然後呢?她掃了一圈,鼻尖皺了一下。這是對環境的嫌棄,覺得這個地方太簡陋了。這個反應很正常,葉建豪落地的時候也皺眉了。」
「但接下來這個痛苦的表情,不正常。」
他把畫面定格在宋梅眉頭擰緊的那一幀上。
「嫌棄是主觀情緒,痛苦是生理反應。嫌棄可以裝,痛苦裝不出來。她落地不到十秒鐘,就出現了一次生理層面的痛苦反應。」
「這說明什麼?」
指揮部里有人脫口而出:
「她在嘗試用神識?」
楊東打了個響指。
「沒錯!」
他轉身面對全場,語速飛快:
「我們想想,一個修士到了一個陌生環境,第一反應是什麼?掃視是肉眼觀察,但肉眼能看多遠?能看穿牆壁嗎?能看見地下的東西嗎?不能。」
「所以修士到了陌生環境,第二反應必然是鋪開神識,用神識去感知周圍的一切。這是他們的本能,就像我們到了陌生地方會掏出手機看地圖一樣。」
「宋梅落地之後,掃視完環境,接下來必然就是鋪開神識。」
「可她神識剛一鋪開……」
專家抬手在屏幕上宋梅的痛苦表情上重重一點。
「就疼了。」
指揮部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一名軍方高層猛地站起來:
「你的意思是,藍星的環境對神識有干擾?甚至會讓修士感到痛苦?」
楊東搖頭肯定說道:
「不止是干擾。」
「是重創。」
他調出另一段錄像,是葉建豪剛跨界落地的那幾秒鐘。
畫面里,葉建豪從光幕中踏出,和宋梅一樣,他落地之後先是掃視環境,然後,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楊東指著屏幕上葉建豪眉心跳動的那一幀:
「你們看,葉建豪也有這個反應。」
「只是他反應更輕微,恢復得更快。但他也有。」
「而且你們注意他落地之後的神態,有一瞬間的小心翼翼。他在試探。他應該是知道藍星的環境對神識有影響,但不確定影響有多大,所以他在試。」
「試完之後,他的表情變成了果然如此。」
楊東關掉錄像,轉身面對全場。
「結論已經很清晰了。異界修士在我們藍星使用神識,會遭受某種干擾甚至創傷。所以他們不敢隨便用神識。」
「宋梅不敢,葉建豪不敢,那個潛藏的高階修士,大概率也不敢。」
整個指揮部徹底炸了。
一名年輕的技術人員猛地一拍桌子,聲音都劈了:「真的假的?神識在藍星用不了?」
旁邊一個女研究員捂著嘴,眼睛瞪得溜圓:
「我的天!」
「我們之前還在愁怎麼防禦神識呢,科學院那邊推演了十幾個方案,什麼電磁屏蔽,能量干擾,空間隔離,絕對剛性結構,全都沒頭緒。結果這東西在藍星天然就被克制了?」
楊東越來說越興奮,聲音都帶著顫抖,繼續趁熱打鐵復盤所有線索,將所有疑點一一串聯:
「我們一直想不通一個最大的疑點!趙小凡在小院居住這麼久,我們布置了密密麻麻的微型監控,聽音設備,幾乎做到了無死角覆蓋!」
「以修士神識的恐怖精度,只要他們能正常使用神識,就能輕鬆發現所有監控設備,洞悉我們的監視布局!」
「可宋梅沒有!趙小凡也沒有!從頭到尾,他們都不知道自己被全天候監控,沒有半點察覺異常的反應!」
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專家摸著下巴,疑惑問道:
「如果是這樣的話,為什麼神識在藍星會被干擾?這個問題十分重要。」
這個問題一出,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一個一直坐在角落裡的年輕研究員舉了舉手。
他叫李翔,是科學院那邊借調過來的,專門負責能量波動與電磁頻譜交叉分析。
「我有一個猜測,我們之前一直忽略了一個東西。」
「什麼?」
「無線信號。」
全場一愣。
李懸走到大屏前,調出一張全藍星的電磁頻譜分布圖。
「你們看,這是我們藍星日常的電磁環境。WiFi信號,手機信號,廣播信號,衛星信號,雷達信號……各種頻段的電磁波交織在一起,密密麻麻包裹了整個藍星。」
「我們人類在這種環境裡活了幾十年,早就習慣了,根本感覺不到。但這些電磁波是真實存在的。它們無時無刻不在穿透我們的身體,穿透牆壁,穿透一切。」
李懸轉身,看向全場。
「神識是什麼?按照我們目前的分析,神識本質上也是一種波,一種能量波。它的頻段我們還沒測出來,但大概率是某種高能頻段。」
「當修士的神識鋪開,進入我們藍星的電磁環境,會發生什麼?」
他伸手在電磁頻譜圖上畫了一道橫線。
「就像一個人在安靜的房間裡說話,突然被塞進了一個搖滾演唱會現場。他的聲音被淹沒了,被干擾了,甚至被震得頭疼。」
隨著他話語落地,整個指揮部轟的一聲炸開了。
「臥槽!」
「電磁波干擾神識?這麼簡單?」
「我們天天泡在WiFi信號里,根本沒感覺,結果這東西能干擾修仙者的神識?」
「難怪!難怪宋梅不敢用神識!她一用就疼!」
「難怪葉建豪落地之後那么小心!他在試探神識能不能用!」
「難怪我們所有的監控設備都能完美運行!因為藍星到處都是無線信號,修士的神識根本展不開!」
一名軍方高層猛地站起來,臉上的狂喜壓都壓不住:
「這麼說,修士在我們藍星,神識這個大殺器直接被廢了?」
李懸點了點頭:
「至少是被嚴重限制了,他們能不能強行使用神識,可能可以。」
「但代價是什麼?痛苦?靈力消耗加劇?還是別的什麼?我們還不清楚。但有一點可以確定。」
「他們不敢隨便用神識,那個潛藏的高階修士,大概率也不敢用。」
一條條線索層層疊加,完美契合,沒有半點漏洞!
從宋梅的瞬間痛苦,到他們始終發現不了監控,再到葉建豪落地後的謹慎試探,所有反常現象,全部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釋!
壓在人類心頭許久的神識無解死局,竟然以這種誰都想不到的方式,被藍星最普通的現代科技環境,完美克制!
整個中樞指揮部,壓抑了許久的氣氛瞬間炸開,所有人臉上的凝重,忌憚全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狂喜和激動。
不少一直緊繃神經的工作人員,此刻終於鬆了口氣,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。
之前不少人活在恐懼里,最怕修仙者神識無孔不入,人類永遠被俯視窺探。
可現在真相大白!
修仙者對藍星最BUG的探測手段,居然被電磁信號,數據洪流完美封印!
洪軒坐在主位上,聽著全場的議論,臉上的凝重終於鬆動了幾分。
他緩緩開口:「所以,我們之前所有的推演,有一個前提是錯的。」
全場安靜下來,看向他。
洪軒站起來,走到大屏前,聲音沉穩有力:
「我們一直以為,高階修士可以用神識覆蓋整座指揮中心,甚至覆蓋整座綠藤市。」
「但現在……」
他抬手在屏幕上宋梅的痛苦表情上點了點。
「神識在藍星用不了,至少是用不痛快。那對方窺探我們指揮中心的方式,大概率只有一種了。」
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全場。
「他就潛伏在綠藤市指揮中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