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屆柏林國際電影節,正好是農曆正月十五元宵節。
莊懷安回虔州過了個年後,帶著張露以及強力兄弟從京城出發,直達柏林。
香江這邊,黎名梁佳輝劉佳玲都來了,梁朝衛也跟著來了,畢竟是墨鏡王的愛將,他在三大的名頭,比黎名這個天王要響得多。
有梁朝衛帶路,這幾位不需要莊懷安操心,他忙著跟各大資本聯絡感情。
今時不同往日,米高梅影業好歹是好萊塢老牌巨頭,虎倒威還在。
而作為米高梅影業僅次於柯克的大股東,莊懷安已經不是一個導演這麼簡單了,兵對兵,將對將,各大資本也不可能像之前一樣,只派個地區經理跟他對話。
在各大資本的董事成員里,萊奧這個MK2公司的地區總經理就顯得有些無足輕重了。
但莊懷安對他沒有絲毫的輕視,畢竟自己跟萊奧相識於微末,怎麼說也有一份香火情在。
而且說實話,在歐洲三大這一塊,米高梅還真沒MK2說話好使。
但是這一屆柏林電影節,還真得靠米高梅的關係公關。
只因,
這一屆評審團主席是奧斯卡影后弗蘭西絲·麥克多蒙德,評審團成員里,還有加布里埃萊·薩爾瓦托雷斯,這位雖然是義大利導演,但常年沖奧斯卡最佳外語片,也是好萊塢常客。
演員瓦萊利亞·布魯尼·泰德斯基,同是跟著加布里埃萊混的義大利演員。
柯克已經讓人遞了話過去,這三票已經穩了。
評審團成員里還有一位大佬,丹·塔爾博特,這位是好萊塢獨立的放映商跟策展人,亦是紐約客電影協會的話事人之一,多次藉助過米高梅的發行渠道。
就這陣容,再加上《超脫》的質量,要不是怕影響不好,莊懷安都想直接公關金熊了。
當然了,這是不可能成功的事。
歐洲三大電影節同氣連枝,柏林電影節只要還想在這個圈子裡玩下去,短期內就不可能讓莊懷安大滿貫。
2月6號,
柏林電影節正式開幕,
莊懷安帶著劇組人員走了遍紅毯後,就準備放映事宜。
放映廳是組委會主動安排的千人大廳,這就是國際大導演的排面。
8號,《每日銀幕》給《超脫》打出3.6的高分,位居所有電影榜首。
一時間,莊懷安再次站在浪頭之上。
「An,要我說,投金熊的時候,咱們就直接All-in上去,七個評委里有四個自己人,還怕他組委會?」
房間裡,丹·塔爾博特叼著雪茄,一副黑社會大佬的混不吝模樣。
「而且《超脫》的反響這麼好,我就不相信票數出來了之後,組委會還敢一票否決?」
面對這位街頭出身的真大佬的提議,莊懷安根本無動於衷。
不是說這樣做不行,但是你既然進了這個圈子,在沒有絕對的實力制定規則之前,就得按照圈子裡的規則來玩。
就算三大三金大滿貫拿到手了,無非就是給他聲譽上增加點光彩,那以後呢?
奧斯卡怎麼看你?其他海外電影節怎麼看你?
你知道三大背後有多少資本嗎?
他們或許不會幫你成事兒,但斷絕你以後的海外之路,輕而易舉就能做到。
米高梅影業是有全球發行渠道,但也是依託於各國頂尖的發行商建立的,你這麼不給人家面子,那以後都別玩了。
所以莊懷安對大滿貫,還真沒什麼執念。
而且丹·塔爾博特這個老油條,難道真不知道這裡面的潛規則嗎?
要是莊懷安真決定公關金熊,第一個跑路的就是這老小子,其他的所謂「自己人」也會臨陣倒戈。
都是圈子裡混的,沒有人會無私奉獻出自己的聲譽去成全你。
他特意過來跟自己說這些,無非就是一種另類的表忠心罷了。
明知不可為而為之,不理智。
「算了吧丹,」
想通了關節後,莊懷安淡然一笑,「我不想讓你們為難,不如這次折個中,我只需要最佳男主角,如何?」
「oh,樂意為你效勞,我的朋友。」
塔爾博特也暗自鬆了口氣,莊懷安猜的不錯,他剛才純粹口嗨拉關係罷了。
作為獨立放映商,米高梅他得罪不起,三大更得罪不起。
塔爾博特是趁著夜色偷偷來的,怕的就是被人看到他這個評委私下接觸參賽導演,這種事雖然很正常,但大家都很有默契的關著燈。
送走這老小子之後,已然半夜時分。
按冬令時來算,這邊跟國內有7個小時時差,打了個電話督促劉一菲起床練台詞後,莊懷安準備洗澡睡覺,又有人撥動了門鈴。
「沃爾克先生,您怎麼來了?」
莊懷安打開門一看,來人是德國大導演沃爾克·施隆多夫,其在德國電影圈的地位,相當於內地第四代里的吳天明導演,提攜過許多後輩。
有趣的是,這老頭跟好大哥姜紋還是忘年交好友,前幾天莊懷安剛到柏林,還受姜紋所託,上門拜訪了這位大導演。
「An,深夜來訪,打擾你了。」
「怎麼會,在我們華夏,好朋友之間最親密的事就是秉燭夜談。」
莊懷安讓開身子請他進來。
「先生,需要來上一杯咖啡嗎?」
「那可真是太好了,我正好有些犯困。」
並不是每個導演都像老謀子那樣被外星人改造過,沃爾克39年生人,今年已經65歲年紀了,精力難免不足。
莊懷安不慌不忙的轉動著手磨咖啡機,能讓沃爾克半夜上門,絕對是有人請這老頭兒當說客,只是還不知道什麼事,正好熬一熬老頭。
二人乾巴巴的寒暄著,沃爾克都快睡著了,終於等到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。
沃爾克接過淺嘗一口,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。
「omg,我發誓這是我最近喝過最好喝的咖啡。」
「先生喜歡就好。」莊懷安瞥了一眼酒店配帶的平價咖啡豆,笑而不語。
「An,我之所以深夜拜訪,是受電影節組委會委託。」
已經很晚了,沃爾克只想儘快說完事情回去睡覺,「你知道嗎An,現在外面已經有人開了盤口,賭你這一屆能不能完成三大大滿貫。」
「還有這事?」莊懷安的關注點有點奇特,問道:「那麼賠率如何?」
「拿金熊3.6:1,恰好跟你《超脫》的場刊評分一樣。」
這賠率,說沒人在背後搞事,莊懷安倒立洗頭。
他不想再繞圈子,直言道:「所以先生,您這次過來想說的是?」
「跟你做個交易。」
「您請說。」
「放棄公關金熊,組委會願意給你二封銀熊。」
沃爾克內心有些悲哀,誰能想到堂堂柏林國際電影節,也會有這種陰暗操作。
喲,還有意外之喜?
等等,莊懷安一挑眉頭,這個盤口,他媽的不會就是組委會親自下場弄的吧?
嘶~
越想越有可能啊,只看明面上的實力,自己已經掌握了四票,其中還有最重要的評審團主席,如果自己真的不管不顧去公關金熊,只要付出一些代價,總能拿下的。
但組委會可就慘了,他們又不知道莊懷安已經放棄了拿金熊,主要是大滿貫的誘惑太大了,他們也不敢在莊懷安身上賭啊。
盤口開了3.6的賠率,真要賠出去,明年歐洲三大就會變兩大了。
所以…
組委會只在乎他們自己的盤口會崩?
這踏馬的!
莊懷安一抬頭,正好對上沃爾克的眼睛,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,充滿了化不開的悲哀。
「An,你可以答應我這個請求嗎?」
當然可以啦,反正我根本沒動過大滿貫的念頭。
話是這麼說,但莊懷安還是假意為難道:
「先生,您也是導演,應該知道三金大滿貫對我的吸引力有多大,人的靈感終究有限,我也不可能一直拍的出《狩獵》《海邊小城》《超脫》這種電影,或許這是我這輩子離大滿貫最近的一次…」
莊懷安的故作遺憾,讓沃爾克沉默許久。
「這樣如何,除了本屆的兩尊銀熊外,我做主再給你一個明年的入場券,只要是你推薦的電影,直接進入主競賽單元。可以嗎?」
我去,你不早說!
那太可以了啊!
一個主競賽入場資格,這就相當於柏林電影節給自己送了幾百萬歐元啊!
就算自己不用,賣給別人也行啊!
榮譽他們拿,自己拿歐元,這不雙贏嘛!
「行吧先生,看在您的面子上。」
人設不能崩,莊懷安還在演,「或許這次的錯過,我這輩子都拿不到三金大滿貫了。」
騙你的,我無所謂!
「抱歉An,或許你已經猜出來了真相。但我不想看著柏林電影節銷聲匿跡。」
沃爾克似乎沒看出莊懷安的演技,嘆了口氣後說道:「那麼,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,我會轉告至組委會。」
「《超脫》是一部男主戲,我需要最佳男主,跟最佳導演。」
莊懷安也不客氣,開口就要了兩個重量級獎項,說好的補償黎名一個影帝,那必然要做到啊。
至於最佳導演,他的想法也很簡單,與其給金基德那個變態,還不如自己拿下。
搶完李滄東再搶金基德,也讓小偷國嘗一嘗被偷的待遇。
你們不是風頭正勁嗎?不是想在三大崛起嗎?
排隊去吧。
「我會轉告組委會的,相信能如你所願。」
正事聊完,沃爾克起身告辭,莊懷安將他送至門口。
「An,晚安。」沃爾克眼神複雜的看著這個年輕人,又是一嘆。
「晚安先生,路上小心。」
(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,再荒誕的事都可能發生,本章改編自某電影節真實事件,組委會開盤被資本做局,從此一落千丈失去公信力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