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知項梁聽完,卻露出一絲苦笑。
那笑意里,沒有半點輕鬆,反而帶著壓不住的疲憊和沉重。
「羽兒,你能想到的,別人也一樣能想到。」
「更何況,那幾名刺客幾日前就已經出發了。」
「他們的目標,本就是潛進扶蘇府里行刺。」
項羽聽到這裡,眼中寒芒更重。
可下一刻,項梁的話,直接讓他僵在原地。
「我還要告訴你一個更壞的消息。」
「刺殺,失敗了。」
「如今城中的告示上,也已經提到了此事。」
「至於那幾名刺客現在是死是活,還沒法確定。」
「但這一次失手,對咱們這些六國貴族來說,是極大的麻煩。」
「若最後被查出,刺客是咱們派去的,扶蘇絕不會心慈手軟。」
「到那時,別說復國,能不能保住命都成問題。」
「什麼?!」
項羽猛地站起身,動作太快,帶起一陣風,連衣袍都狠狠一抖。
他的臉上滿是震驚,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。
「怎麼可能會失敗?」
他根本不願相信。
那些刺客,可不是普通人。
六國貴族既然敢把人派出去,就說明對這些刺客有足夠信心。
項羽也聽說過那些人的本事,都是見過血、殺過人的老手,經驗極其豐富。
這種人潛入府邸,竟然還會失手?
更讓他心驚的是,這件事竟然還被寫上了告示,鬧得滿城皆知。
如果那些刺客全死了,事情反而好辦一些。
可萬一其中有人活了下來,撐不住審訊,把背後之人供出來……
那後果,簡直不敢想。
想到這裡,項羽終於徹底明白,項梁為何一回來就滿臉陰沉。
他深深吸了口氣,強行壓下心裡的震動,盯著項梁問道:
「叔父,刺殺既然失敗,總不可能毫無緣由。」
「那些刺客到底是怎麼失手的?」
「問題出在哪裡?」
項梁聽到這話,臉色又難看了幾分,像是想起了最不願面對的事。
沉默片刻後,他低聲開口。
「這次之所以失敗,是因為扶蘇提前得到了消息。」
「他早就知道,會有刺客潛進府中對他動手。」
「所以他提前布好了防備。」
「那幾名刺客剛潛進去,就被扶蘇手底下的人拿下了。」
話音剛落。
「砰!」
一聲悶響猛地炸開。
項羽臉色暴怒,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石桌上。
那張石桌竟當場裂開,碎成一地亂石,石屑飛濺,連地面都震了一下。
項羽胸口起伏,眼裡怒火幾乎要噴出來。
「六國貴族之中,居然出了叛徒!」
「該死!」
「真是該死!」
他幾乎是在瞬間就明白了。
若不是他們這些人裡頭有人偷偷通風報信,扶蘇根本不可能提前防備。
正因為那個人把消息泄露了出去,扶蘇才設下埋伏,刺客才會失手。
項梁看著暴怒的項羽,心中同樣怒意翻騰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冰冷。
「你沒猜錯。」
「六國舊族裡面,確實出了個背後賣人的東西。」
「已經有人想投靠扶蘇了,所以才把刺客的消息送了過去。」
「現在最要緊的,不是發怒。」
「而是必須儘快把這個叛徒找出來。」
「然後,除掉。」
「只有這樣,咱們這些人才還有活路。」
項梁說這句話時,眼底寒光一閃而過,殺意藏都藏不住。
項羽聞言,緩緩點頭。
可下一刻,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,臉色猛地又變了。
「叔父!」
「既然這個叛徒已經去向扶蘇投誠。」
「那豈不是說,扶蘇現在很可能已經知道,那些刺客就是咱們六國貴族派去的?」
必須把背叛者挖出來!
林玄再出一計,要把懷疑的火燒得更旺!
項梁聽見項羽這句話,卻是緩緩搖了搖頭。
「沒那麼糟。」
「那個叛徒雖然把刺客要動手的消息遞給了扶蘇,但應該還沒把自己的身份說出去。」
「更沒有直接把咱們這些人的身份全盤交代。」
「若他真把身份亮明了,你我,還有那些六國貴族,現在就不是坐在這裡說話了。」
「而是已經被扶蘇派兵抓進大牢,等著審問了。」
項羽聽到這裡,眉頭緊鎖,沒有插話。
項梁繼續分析,聲音沉穩,卻壓著一股冷意。
「此人遲遲不肯暴露身份,原因其實不難猜。」
「他多半是擔心,扶蘇根本看不上六國貴族,更不會輕易接納他的投誠。」
「所以他先拿刺客的情報試探一番。」
「若扶蘇真願意接納六國之人,他自然會再進一步,把自己的身份亮出來,再繼續給扶蘇遞消息。」
「可若扶蘇壓根不接受,那他便會立刻抽身,把自己藏得乾乾淨淨。」
「這樣一來,扶蘇不知道他是誰。」
「咱們這些人,也一樣查不到他到底是誰。」
說到這裡,項梁眼神越發陰沉。
這個背叛者,不但心思歹毒,而且還極會給自己留退路。
項羽冷哼一聲,臉上儘是輕蔑與厭惡。
「這叛徒倒是真會算計。」
「壞事做盡,還給自己備好了後路。」
「說到底,就是個貪生怕死的東西。」
項梁沒有反駁,只是接著道:
「不過,他現在還沒徹底暴露身份。」
「這反倒是咱們的機會。」
「必須趕在他向扶蘇攤牌之前,把他找出來。」
「然後除掉。」
「只要這個人一死,咱們這些六國之人,才有可能繼續活下去。」
這一次,項梁說得極其認真,語氣里沒有半點玩笑。
項羽聽後,慢慢點了點頭。
他向來不喜歡那些暗地裡算計人的手段。
在他看來,堂堂男兒就該正面廝殺,靠刀槍說話。
可他也明白,有些時候,光靠武力不夠。
陰謀這種東西,他瞧不上,卻也不得不承認,確實有用。
與此同時。
咸陽城,扶蘇府邸。
花園裡,清風徐來,花枝輕顫,案上擺著酒壺與幾樣精緻小菜。
石桌兩旁,扶蘇與林玄相對而坐。
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輕鬆笑意,手中端著酒杯,神色從容。
扶蘇抿了一口酒,酒香順著喉間滑下,整個人也顯得放鬆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