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中安靜了下來。
夜明珠的綠光照在三妖臉上,明暗不定。
鐵嶺王沉默了很久,然後緩緩開口:「你確定真如寺那兩位蘊丹期不在?」
「確定。」蛟龍王點了點頭,「本王已經派人去查了,查了三天,損失了三個人奸。」
「那萬一消息是假的呢?」鐵嶺王追問。
「那我們就當去旅遊了。」蛟龍王咧嘴一笑,「大不了跑路唄。打不過還跑不了嗎?回來把東西一卷,先出去躲躲風頭。」
青風王忽然開口了,聲音依舊很冷:「如果消息屬實,你有計劃?」
蛟龍王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精光:
「當然有計劃。
咱們三個從三個方向同時殺入,打個措手不及。
本王對付那個真玄,你們兩個對付其他的。
先把抱丹期的吃光,剩下的化勁期最好活捉,其他暗勁期小傢伙就當自助餐吃。」
它頓了頓,又道:
「經過本王的調查分析,真如寺的真玄明面上是抱丹大圓滿修為,但極愛隱藏實力。
大概率,是個蘊丹初期。
咱們三個蘊丹初期,碾壓局,到時候我先打試探一下,然後你們倆同時出手。
咱們以雷霆之勢,送對方去見他太奶奶!」
鐵嶺王和青風王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動。
「行。」鐵嶺王一錘定音,「老長蟲,謹慎點,你再想辦法核對一下信息。查清楚了來找我們。要是消息是真的,我熊某人陪你走一趟。要是假的——」
他舉起銅錘,在空氣中砸了一下,發出「砰」的一聲悶響:「我把你這黑淵洞拆了,改造成公共廁所。」
蛟龍王不知道這黑熊精哪來這麼多騷話,不過有一說一還挺有意思,不然他也不至於一不小心就學會了不少。
此刻他嘴角抽了抽:「行,一言為定。」
青風王沒有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,然後轉身走向洞口。
走到洞口時,他忽然停下腳步,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:「三天後,我再來。別讓我白跑。」
說完,身形一閃,化作一道青色的影子,消失在了密林之中。
鐵嶺王也站起身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,瓮聲瓮氣地說:「老長蟲,希望能吃上你的蛟王宴。」
「安排。」蛟龍王胸脯拍得砰砰響。
「行。」鐵嶺王擺了擺手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溶洞中恢復了安靜。
蛟龍王盤踞在青石上,豎瞳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。
它伸出舌頭,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。
「真玄,你怎麼藏也沒用......」它喃喃自語,聲音在洞中迴蕩,「老龍王讓你感受一下什麼是智商碾壓局。」
「你殺了本王的兒子,本王吃了你的同門。一命換幾百條命,這筆買賣,不虧。」
......
暮色如同一張灰藍色的巨網,從東邊的天際緩緩撒下,將整座瀾滄府城籠罩其中。
街巷兩旁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,橘紅色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鋪開,像是誰打翻了胭脂盒,將這座邊陲重鎮染出了幾分暖意。
南大街的茶樓里,說書先生正在拍著驚堂木,講的是某位將軍單槍匹馬闖敵營的故事。
茶客們三三兩兩坐在條凳上,有的嗑著瓜子,有的端著茶碗,聽得入神。
樓下的餛飩攤冒著熱氣,攤主老陳頭手腳麻利地往鍋里下面,嘴裡還跟熟客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家常。
一切都跟往常一樣,平靜、安寧、波瀾不驚。
誰也沒有人注意到南邊天際那一抹不同尋常的暗影。
那暗影起初只有指甲蓋大小,混在暮色的灰藍中,若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。
瀾滄府城鎮武司的值房設在城南,是一棟三進的青磚院落。
此刻正值換班的當口,白班的衙役們正在收拾案卷,晚班的弟兄們陸陸續續從後門進來,有的打著哈欠,有的捧著茶壺,一派慵懶的景象。
巡查隊長沈軍濤從值房裡出來,伸了個懶腰,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子。
他在鎮武司幹了十七年,從一個小小的巡捕一路做到巡查隊長,靠的不是武功,而是靠的一雙招子。
沈軍濤的眼睛比常人亮,也比常人毒。
他能在一里之外分辨出飛鳥的種類,能在漆黑的夜裡看清三百步外的人臉。
這個本事救過他好幾次命,也讓他成了瀾滄府城鎮武司里最資深的瞭望手之一。
他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看天。
就是這一眼,讓他的血液凝固了。
南邊的天際,三道黑影正朝這邊飛來。
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,前一瞬還在天邊,下一瞬已經到了半空。
沈軍濤的瞳孔猛地收縮,他看清了那三個影子的輪廓——
一隻蛟,一頭熊,還有一條蟒。
這是什麼組合啊?
三頭龐然大物並排飛行,居中的是一條漆黑的蛟龍,身長十七丈有餘,通體覆蓋著巴掌大的黑鱗。
它頭頂生著一根三尺長的獨角,角尖微微泛紅,像是浸透了鮮血。
一雙豎瞳如同兩盞血色的燈籠,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目。
左邊是一頭巨熊,身高三丈,虎背熊腰,渾身的皮毛呈鐵灰色,在風中獵獵飄動。
它的腦袋比水缸還大,一張血盆大口微微張開,露出森白的獠牙。
右邊是一條巨蟒,通體青碧,身長十丈有餘,鱗片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綠光。
它的頭顱呈三角形,一雙豎瞳細長如刀,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城池。
三頭妖獸散發出的威壓如同實質,鋪天蓋地般壓下來。
街上的行人開始尖叫,攤販們打翻了貨擔,馬匹驚嘶,孩童啼哭。
那股氣息太恐怖了,恐怖到讓人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癱軟在地,渾身發抖。
沈軍濤的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
他在鎮武司幹了十七年,見過不少妖獸,化勁期的見過,抱丹期也見過,但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氣息。
渾厚、深沉、凝而不發,像是三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壓在天上。
再結合對方能一直在天上飛。
蘊丹期!而且是三頭。
沈軍濤的手在發抖,但他沒有跑。
他轉身衝進值房,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的同僚,撲到案前,抓起筆,蘸了墨。
在一張黃紙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:「急報!三頭蘊丹期大妖自南而來,已至府城上空,目標疑似真如寺!速援!」
寫完最後一個字,他抓起桌上的銅印,在紙上一頓,蓋下一個鮮紅的印章。
然後將黃紙捲成細筒,塞進信隼腿上綁著的竹筒里,推開窗戶,將信隼放了出去。
那灰色的鳥兒振翅而起,朝北邊的雲州主城方向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