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莫言走入大堂,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。
見堂中江湖人眾多,不由微微蹙眉。
正想尋張空桌坐下。
金鑲玉已經眼眸一亮,笑吟吟迎了上來。
她素來喜歡俊俏人物。
這邱莫言女扮男裝,生得極為俊秀。
身姿修長,再加上那股冷冷清清的氣質。
落在金鑲玉眼中,越發顯得動人。
「這位小客官。」
「是打尖,還是住店?」
邱莫言看了她一眼。
見她打扮妖艷,言語輕佻,眉頭皺得更緊。
「等人。」
說罷便繞過金鑲玉,尋了一張靠牆空桌坐下。
金鑲玉卻不以為忤。
她跟到桌邊,雙手撐在桌面上,俯身湊近幾分。
「等人?」
「我看小客官這模樣,不像等人,倒像是在躲人。」
邱莫言冷冷看她。
金鑲玉目光掃過她肩頭幾點血跡,笑意更深。
「受了傷,臉色又這樣白。」
「不是被仇家追殺,便是偷了人家什麼寶貝。」
「放心。」
「像你這般情形的客人,我們龍門客棧見得多了。」
她伸出纖細手指,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「這龍門客棧方圓百里,誰都得賣我金鑲玉幾分面子。」
「只要你進了我龍門客棧,又不踏出這扇門。」
「任你仇家有天大的本事,也休想動你一根頭髮。」
邱莫言聞言,唇角浮起一絲淡淡譏誚。
「是麼?」
她抬眼看向金鑲玉。
「那若追我的人,是西廠呢?」
「西廠?」
金鑲玉聽見這兩個字。
先是一怔,隨即便撇了撇嘴。
一手叉腰,一手輕輕搖著酒帕,笑得花枝亂顫。
「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仇家,原來不過是西廠。」
「這裡是龍門荒原,出了玉門關,便是大夏律法也未必管得到。」
「西廠在神京城裡再威風,到了這關外,又能嚇唬得了誰?」
說到這裡,她回身朝滿堂江湖客掃了一眼。
揚聲笑道:「諸位說是不是?」
大堂里頓時響起一片鬨笑。
能坐在這裡的,本就是些天南海北的桀驁人物。
其中既有橫行一方的武林豪強,也有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。
如今連少林勢在必得的羅摩舍利,他們都敢伺機搶奪。
區區西廠二字,自然更嚇不住他們。
當下便有人拍著桌子大笑道:「老闆娘說得不錯!」
「西廠也就能在京城裡嚇唬那些官員百姓,到了這龍門荒原,還輪不到他們作威作福!」
「什麼廠衛鷹犬,真敢進這龍門客棧,也得夾起尾巴做人!」
一時間群情喧鬧,滿堂儘是豪言壯語。
角落裡。
敏敏特穆爾聽見「西廠」二字,端著酒杯的手卻微微一頓。
柳眉輕蹙道:「也先太師當初南下神京,便曾在那西廠賈瑞手中吃過大虧。」
「倒不曾想,到了這西北荒原之地,還能再聽見西廠的名頭。」
她輕輕晃動杯中酒液,眸中露出幾分興味。
「只不知那賈瑞來了沒有。」
阿三正因方才吃了人肉包子,滿肚子邪火無處發泄。
聞言頓時咧嘴冷笑。
瓮聲瓮氣道:「郡主只管放心。」
「那賈瑞若敢露面,咱們兄弟便宰了他,也好教這些中原人知道,咱們瓦剌不是好惹的。」
另一邊,令狐逍倒來了幾分興致。
他端起酒碗,眼中隱隱發亮。
「聽聞那位西廠副督劍法極高,不少劍道好手都曾敗在他手中。」
「若有機會與他切磋幾招,倒也痛快。」
厲盈盈聽了。
輕哼道:「你從你那風太師叔那裡學來的劍法,還是留著日後助我爹爹奪回日月神教教主之位吧。」
「今日來此,先以羅摩舍利為重。你若技癢,壞了正事,我可不饒你。」
令狐逍忙將酒碗放下。
笑道:「不錯,不錯。」
「自然是舍利為先。」
話雖如此,他眼裡那點躍躍欲試,卻並未完全消退。
這時忽聽「砰」的一聲巨響。
顧家堡那兩桌人中,那顧少棠猛然拍案而起。
提起倚在桌旁的沉重大關刀,大步走到邱莫言身邊,將刀尾往地上一頓。
青磚頓時裂開數道細紋。
顧少棠粗聲道:「這位兄弟不必擔心。」
「我聽說西廠此番來涼州,便是為了幫助那些貪官污吏,鎮壓涼州義軍。」
「我顧家堡與趙懷安趙大俠素有交情。既叫我撞見那西廠,自不能袖手旁觀。」
邱莫言聞言,心頭不由微微一動。
也不知那趙懷安,如今身在何處。
又是否已經得了自己留下的暗記,前來這龍門客棧。
客棧中其餘江湖客也紛紛開口。
「顧少堡主說得好!」
「這裡是關外龍門客棧,又不是大夏州府,那西廠憑什麼來此抓人?」
「這位少俠只管放心,有咱們這麼多人在,西廠還能把你搶了去不成?」
「真敢來,便讓他們有來無回!」
眾人越說越是激昂,仿佛西廠之人當真到了眼前。
他們便能一擁而上,將其剁成肉泥一般。
金鑲玉見狀,朝邱莫言又拋了個媚眼。
嬌笑道:「如何?」
「我早說了,進了我龍門客棧,誰也動不了你。」
她扭頭喚道:「廖肉兒,給這位俊俏的小客官上一壺梨花燒,再切兩盤好肉,添幾個下酒菜。再把那肉包子……」
說到這裡,她頓了一頓。
目光落向方才抬出的肉包子,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。
「那包子……便不必上了。」
大堂里忽然傳來一個戲謔聲音。
「老闆娘好生偏心。」
「傳聞你這龍門客棧的肉包子,是拿人肉做的,所以才這般鮮美。」
「怎麼給咱們都吃得,卻偏不給這位俊俏少俠嘗上一口?」
說話之人坐在牆邊,穿著一身半舊道袍,頭戴方巾。
桌上還擺著一面寫有「鐵口直斷」的破幡。
瞧著像個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。
金鑲玉頓時叉腰罵道:「唐鐵嘴,你少在那裡胡沁!」
「老娘什麼時候賣過人肉包子?」
「我這店裡的肉,都是正經牛羊豬肉。若有半句假話,便叫老娘天打五雷……」
她話還未曾說完。
客棧外忽然傳來一陣沉悶響聲。
「轟隆隆~」
聲音由遠及近,宛如悶雷滾過荒原。
金鑲玉臉色頓時一白。
唐鐵嘴摸了摸下巴。
一本正經道:「老闆娘這誓,倒靈驗得緊。」
四周頓時又響起一陣鬨笑。
金鑲玉狠狠瞪了他一眼,正要開口。
門外卻已傳來連串戰馬嘶鳴。
更有整齊的鐵蹄踏地聲,在風沙中沉沉逼近。
一名夥計慌忙奔到門前,掀開厚重帘子。
大漠長風頓時裹著黃沙灌入堂中。
眾人齊齊轉頭望去。
只見客棧外的塵煙漸漸散開。
數十騎人馬一字排開,靜靜停在那面「龍門客棧」的大旗之下。
馬上之人個個身穿白紋飛魚服,腰懸刀劍,馬鞍兩側掛著特製連弩。
人如虎,馬如龍。
雖不過數十騎,卻自有一股森嚴肅殺之氣。
將方才滿堂喧鬧壓得一滯。
居中為首一人,身著白紋雙蟒飛魚服,肩披銀白繡金披風。
他抬手摘下臉上的防沙面罩。
露出一張俊朗挺拔的面容。
劍眉斜飛,眸若朗星。
神情雖淡,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、殺伐決斷的威勢。
正是名動天下的西廠副督,賈瑞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