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箭爆斷雲梯，讓城頭眾人無不駭然。
不等他們回神，又是兩道箭光破空而至。
轟！轟！
邊上另外兩架雲梯接連炸裂。
白玉堂猛然轉頭。
只見西面黃沙滾滾，一支數千人的騎隊正向玉門關疾馳而來。
沖在最前方那人手持烏木強弓，氣勢非凡。
縱然隔著漫天塵沙，他也絕不會認錯。
白玉堂眼中驟然爆出驚喜。
「大人！」
「是賈大人回來了！」
城上西廠番子先是一靜。
隨即爆發出震天呼聲。
「副督大人回來了！」
「大人來援了！」
原本疲憊不堪的西廠番子，仿佛頃刻間又有了力氣。
長刀出鞘，弩箭齊發。
剛剛登上城頭的瓦剌軍頓時被殺得節節後退。
城下。
賈瑞收起烏木弓，拔劍向前一指。
「衝過去！」
三千馬賊跟在他身後，轟然撞入攻城軍陣。
瓦剌攻城步卒根本沒想到會有騎兵突然殺來。
第一排士卒頃刻便被戰馬撞飛。
賈瑞長劍一振。
劍氣掠過丈許，前方數名瓦剌士卒頓時甲裂人亡。
三千馬賊順著他撕開的缺口蜂擁而入。
彎刀左右劈砍，將原本就擁擠不堪的攻城軍陣殺得大亂。
這時玉門關城門也在此時緩緩開啟。
白玉堂與沈煉等人率領西廠番子沖了出來。
顧少棠扛著大刀緊隨其後。
「衝出去！」
「姑奶奶也要殺個痛快！」
趙懷安與邱莫言對視一眼，同時拔劍跟上。
城內守軍與賈瑞所率騎兵內外夾擊。
瓦剌軍本就被突然出現的援兵打亂陣腳，此時哪裡還抵擋得住？
不過片刻，上萬攻城士卒頓時死傷慘重。
指揮攻城的萬夫長見狀，只得暫時下令撤退。
隨著撤退號角響起。
殘餘瓦剌軍丟下雲梯器械，潮水般向後退去。
賈瑞在塵煙中勒住馬韁，不再追趕。
白玉堂、沈煉等西廠諸人快步迎了上來。
「大人！」
「您可算回來了！」
幾人聲音雖帶著疲憊，神情卻都激動異常。
賈瑞看見他們雖個個負傷，終究性命無礙，臉上也露出幾分笑意。
「都還活著，不錯。」
李大嘴立即擠上前來。
「大人，您是不知道！」
「您不在的這些日子，屬下等可是拼了老命守關。」
「瓦剌人上來一撥，我們便殺一撥，就等著大人回來主持大局！」
老邢忍不住拆台道：「一開始也不知是誰嚇得要死，縮在後面不敢動。」
李大嘴臉色一僵。
「老邢，你少胡說！」
眾人不由笑了幾聲。
賈瑞又看見趙懷安、邱莫言與顧少棠，不免有些意外。
他向趙懷安拱了拱手。
「多謝相助。」
趙懷安還未開口。
顧少棠已粗聲道：「我們來守玉門關，是為了涼州百姓，可不是來幫你。」
「等打退瓦剌，姑奶奶還要與你好好比過！」
賈瑞淡淡一笑，也不與她爭辯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女子聲音從後方傳來。
「賈大人，瓦剌只是暫時退去。」
「他們的中軍主力很快便會壓上來。眼下還不是敘舊的時候。」
賈瑞循聲望去。
只見黃嫆帶著魯大為等丐幫之人緩步走來。
她一襲黃衫染血，滿身征塵，眉眼間雖難掩疲憊悲色。
卻依舊風姿絕世，動人心魄。
賈瑞不由微微一怔。
「黃幫主？」
他原以為黃嫆已經隨郭巨俠戰死在金沙灘。
沒想到她竟活著回到了玉門關。
二人目光相對。
賈瑞張了張嘴，想要寬慰她幾句，一時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。
「郭大俠他……」
黃嫆眼中閃過一絲悲戚。
隨即強行壓了下去。
「他死於宵小算計，無愧於天地，也無愧於涼州百姓。」
「現在最要緊的，是不能讓玉門關落到瓦剌人手裡。」
賈瑞沉默片刻，鄭重點頭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忽然響起沉悶戰鼓。
咚！
咚！
咚！
大地再次微微震顫。
遠處黑壓壓的瓦剌大軍重新列陣，正緩緩向玉門關逼近。
兩面大旗同時出現在軍陣之中。
一面漆黑如墨，上繡仰天長嘯的黑狼。
另一面則以金線織成，狼首猙獰，迎風獵獵。
眾人臉色紛紛一變。
戈赤鸞對瓦剌形勢頗為了解，一眼便認出兩面旗幟。
「黑狼旗是瓦剌太師也先。」
「那面金狼旗……」
她聲音凝重。
「應當是瓦剌南院大王旭烈兀的王旗。」
賈瑞聞言，轉頭看了一眼敏敏特穆爾。
敏敏臉色已經微微發白。
那面金狼旗，她自然比任何人都熟悉。
父王果然親自來了。
賈瑞又望向遠處兩面帥旗。
也先與旭烈兀同時出現在涼州，難怪郭巨俠會中伏戰死。
黃嫆蹙眉道：「敵軍主力壓上來了。」
「咱們先退入關城中，憑藉城牆尚可再守一陣。」
「如今有賈大人帶來的生力軍，玉門關還能多撐些時候。」
她略作停頓。
又對賈瑞道：「武威城的兵馬司尚有數萬兵馬，被監軍畢甄扣住。」
「要想真正解玉門之圍，只怕還要勞煩賈大人親自去一趟兵馬司。」
「涼州上下，眼下能壓得住畢甄的，恐怕只有你了。」
賈瑞聽到畢甄的名字，眸中頓時掠過一抹殺意。
「不急。」
「待退了瓦剌，我自會找他清算。」
黃嫆一怔。
「可眼下敵眾我寡，該如何退敵？」
賈瑞沒有回答。
只策馬來到敏敏特穆爾的坐騎旁，伸手牽過韁繩。
敏敏臉色一變。
咬咬牙默不作聲。
賈瑞抬眼望向緩緩壓來的十數萬瓦剌大軍。
金狼旗與黑狼旗並列陣前，迎風獵獵。
「你們先留在這裡。」
「我自去會一會那也先和旭烈兀。」
說罷，他牽住敏敏特穆爾坐騎的韁繩，撥馬便向瓦剌軍陣迎去。
白玉堂等人見狀，神情驟然一緊。
「大人，屬下隨您同去！」
沈煉也按住刀柄，正要策馬跟上。
「都別動。」
黃嫆緩緩開口。
她望著敏敏特穆爾的背影，眸光微微閃動。
「那女子是瓦剌郡主，賈大人既特意帶她前去，自然有所倚仗。」
「況且以他的身手，即便瓦剌人驟然翻臉，也足以全身而退。」
黃嫆轉頭看向白玉堂等人。
「聽你們賈大人的。」
「眾人留在這裡整頓陣形，隨時準備接應。」
白玉堂雖仍有些擔憂，終究還是勒住了韁繩。
就在此時，一陣馬蹄聲從旁響起。
阿育婭竟已縱馬追了上去。
「賈公子！」
「我隨你們一道去！」
敏敏特穆爾回頭看了她一眼，輕輕哼了一聲，卻沒有說話。
賈瑞見阿育婭跟上來，眉頭微皺。
只是迎上她那雙堅定的眸子，終究沒有再趕她回去。
「一會兒跟緊我。」
「小心些。」
阿育婭用力點頭。
賈瑞不再多言，牽著敏敏特穆爾的戰馬繼續向前。
黃沙漫捲。
三騎漸漸脫離眾人。
迎著獵獵狼旗，直面千軍萬馬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