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丰初時還以為剛相神志不清,將自己認作了敵人,張無忌站在角落裡,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和尚是要殺了張三丰,一旁的張翠山見狀猛地喝道:「你這禿驢要幹什麼!」他正準備出手,卻見張三丰抬起手,輕描淡寫地一拍,剛相的眼睛猛地瞪大,然後像被抽去了所有生機一般,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地,再無一絲生氣。
張翠山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張三丰,聲音都在發抖:「師父!您沒事吧?都怪徒兒沒有識破這個奸詐之徒,害您受傷!」
張三丰抬手按住小腹,吐了口血道:「無妨。」
見狀張無忌再也忍不住了,他叫道:「太師父,讓我來助您療傷。」
張三丰坐下笑了聲,擺手道:「金剛般若掌果然厲害,我現在臟腑受傷,非得靜養一段時間不可,你這小娃娃,如何替我療傷啊?」
張翠山在聽到「太師父」這三個字就怔住了,他轉頭盯著張無忌,眼睛裡冒出了霧氣。
張無忌拉住張三丰的手,九陽真氣的內力順勢傳遞了過去,張三丰感受到一驚,抬眼看向這個小道士,暗道:武當三代弟子中唯青書和俞淵較為出色,哪裡出了個不世天才?
他問道:「請問閣下是?」對方的內力渾厚,卻是實實在在的幫助自己療傷,他想著武當的三代弟子絕無可能擁有如此渾厚的內力,且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這個小道士是誰,故此發問。
張無忌道:「是我啊太師父,無忌。」
張三丰聽後雙眸一凝,驚訝道:「無忌?」
張翠山此刻也快步走向前,蹲下看著張無忌的臉,哽咽道:「真的是你嗎?無忌?我剛才就一直有一種感覺。」
張無忌道:「爹,是我,我活的好好的,也見過其他師叔伯了,我現在...」
他還沒有說完,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小道士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,在門外喊道:「太師父,不好了!魔教大隊人馬已經紫霄宮,說要踏平武當!」
張無忌道:「太師父,不用怕這些宵小,他們不是明教的,明教的高手們正在趕來幫助我武當。」
張三丰思考片刻,緩緩對那小道士說:「你去跟他們說,我隨後就到。」
小道士領命,匆匆去了。
張三丰轉過頭,看向張翠山和張無忌,語氣依舊平和:「翠山,叫人去把岱岩抬來,把素素也喊來。」
張翠山應聲而去。
不多時,張翠山回來了,身後兩個年輕弟子將俞岱岩的竹椅抬了進來,殷素素也快步趕到,俞岱岩看見張三丰面色泛白、氣息微虛,殷素素更是臉色驟變,兩人同時驚呼:「師父!您受傷了?」
張三丰擺了擺手,神色從容:「不用著急,我沒什麼事,對了素素,無忌回來了,你快看看。」
殷素素抬眼看見張無忌,她身子抖了一下,然後她快步走過去,將張無忌仔仔細細的看了又看,眼淚慢慢涌了出來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片刻後,張三丰道:「敵人來勢洶洶,先是派空相來偷襲我,現在又在外頭鬧事,想必是有備而來的。」
幾人聞言,臉色都是一變。
張三丰卻並不停頓,語氣依舊平緩:「對方來人高手眾多,現在山上的弟子武功普遍低微,只有翠山和素素武功高強。」他不由得想到當年眾門派威逼武當,又道:「無忌剛才助我療傷,我能感受到他現在功力世間罕見,你們一家加上我這個受傷的老道,倒是也不用怕他們,而且無忌剛才說明教的高手正在趕來幫忙。」言罷他看向張無忌。
張無忌接口道:「是的太師父,徒孫現在是明教的教主,外面那群叫囂的人不是明教的,徒孫之前曾上少林,那少林派的確遭受了大劫,我在一尊佛像後面見到『先誅少林後滅武當』的字樣,得知我武當有難,特地加速趕來,大批人馬馬上就到。」
張三丰道:「如此便更好了,不過...」
張三丰目光掃過幾人,張翠山、殷素素、俞岱岩三人沒有說話,等待著張三丰的指示,張三丰道:「為師相信自己,也相信我的徒弟,相信你們能守護好武當!」隨後他整了整道袍,轉身向紫霄宮走去,聲音穩穩傳來:「翠山,素素,隨為師去會會這群人。」
張翠山深深吸了一口氣,道:「是,師父。」
殷素素和張無忌緊跟身後。
此時大殿上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。
趙敏的人站滿了紫霄宮,有的持刀,有的握劍,個個凶神惡煞,幾個嗓門大的正肆無忌憚地叫囂著,一人喊道:「張三丰貪生怕死,不敢出來見人!」另一個跟著起鬨:「一把火燒了這紫霄宮,看那老道士還躲不躲!」污言穢語不絕於耳,幾個年輕的道士氣得臉漲得通紅,手緊緊握著劍柄,卻被身邊年長的師兄攔住了。
他們正吵著,偏門中一個老道士緩緩走了出來,目光清亮如水,步履沉穩從容,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,再後面是幾個年輕的小道士。
張無忌混在最後那幾個小道士中間,一抬頭,目光便落在了趙敏身上,他心頭微微一跳,偷摸著往臉上抹了幾把香灰,把頭又低了一些。
趙敏負手而立,穿著一身男裝,聲音清脆:「張真人,在下有幾句話想對真人說。」
張三丰看出她女扮男裝,便道:「姑娘請講。」
趙敏摺扇輕搖,目光不閃不避地迎上張三丰,道: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若張真人肯歸順皇上,皇上定會重重有賞,武當派亦可平步青雲,獲得封賜。」
張三丰看了她一眼,面色平靜,道:「凡我漢家兒女,個個都以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為志,要我武當向朝廷歸順,萬不可能。」
言罷趙敏身後突然閃出一條大漢,對這個當世第一人大聲喝道:「老道士,當真不怕死,今天若不歸順,恐怕你這武當山上所有人都要身首異處。」
張三丰長聲吟道:「人生自古誰無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!」
趙敏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,摺扇一合,聲音冷了下來:「既然如此,那就只好得罪了,請諸位都跟我走一趟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