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傳來噼里啪啦的鍵盤滑鼠聲。
還有一個隨和但極具辨識度的男性嗓音。
「小臨總……你等我先秒了這ADC啊……好了。」
季臨唇角抽搐兩下。
「辰哥,你是我大表哥啊,真不用這麼客氣。」
雖說,是遠的不能再遠的遠親吧。
但之前見過幾面,還一起開過黑,就留了聯繫方式。
男人之間的友誼,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。
「這不顯得尊重點嗎。」
大表哥頓了頓,聲音有些慵懶愜意,估計是遊戲贏了。
「啥事要我救啊,剛才急吼吼打倆電話。」
季臨滾了滾喉嚨,成敗在此一舉。
「辰哥,我想速成鋼琴!」
「……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沉默了兩秒,再開口語氣帶著難以置信。
「那啥……我記得你好像是音痴吧?被綁架了就眨眨眼?」
「我沒開玩笑!雖然我音痴,但我手指還算靈活吧?」
季臨語速飛快的闡述了一遍自己堪稱天才般的計劃。
「不用精通,就把一首曲子彈下來就行。」
「我在琴鍵上貼好標籤,你遠程指揮,告訴我啥時候按哪個鍵,節奏、輕重……」
「靠死記硬背加肌肉記憶!咋樣?」
對方再次沉默,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。
沒繃住笑了出來。
「牢弟啊,你這計劃有損音德啊,莫扎特聽了都得從棺材板里爬出來給你一譜子。」
不過作為過來人,一眼就看出季臨這是為了女生。
便答應了,咋也是自家弟弟。
「那……行吧,理論上能成。」
季臨喜出望外:「太靠譜了辰哥!以後有啥事你……」
話音未落,就被對方打斷。
開啟專業模式。
「不過我可告訴你,這法子笨得要死,而且極其枯燥,累得要命。」
「你得先把每個鍵的位置刻進腦子裡,形成條件反射,然後跟我一遍遍合節奏,錯一點就得重來,確定扛得住?」
季臨聽得頭皮發麻:「……這麼硬核?」
「廢話,想速成不得付出代價?你當我們這行是吃乾飯的?」
「而且,你挑的曲子難度可不低,每天至少練五個小時起步。」
對方頓了頓,語氣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揶揄。
「但……為了自己喜歡的姑娘,你應該能堅持下來吧?」
季臨一聽有門,立馬表態:「當然能!」
話說,表哥是咋猜出來的?
這就是已婚男人嗎?
恐怖如斯。
「嗯,那就一會……」
話沒說完,電話中又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。
「跟誰聊天呢,陪我打遊戲都不專心。」
是嫂子!
季臨立刻噤聲。
只聽剛才還十分從容的大表哥,聲音立刻軟了八個度,帶著明顯的哄人意味。
「是小臨總,他找我幫個忙,我啥德行你還不放心嗎……」
季臨啐了一口。
他甚至能腦補出表哥現在肯定是一臉「老婆最大」的模樣。
真是家庭弟位。
電話中繼續傳來這對年輕夫妻的對話,完全沒把季臨當外人,也完全沒把他當人。
「哦,季臨啊,你和他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?」
「啥話,他也算你弟弟好吧……不兒,牢顏,你腳往哪放呢?」
「說好今天陪我的……弟弟,比老婆重要?」
「不重要不重要,啥事也沒陪老婆重要!那什麼牢弟,事就這麼定了,具體細節我vx發你!先掛了啊!」
「誒等等哥!那個……!」
「嘟嘟嘟——」
電話已經被無情掛斷。
季·不重要·被餵了一嘴狗糧·臨,維持著那個下意識的向前探出手的動作,一臉懵逼。
不是,你不在我特麼練個屁。
這妻管嚴沒救了,我以後絕對不能成為這種男人……至少不能這麼明顯。
……
晚上。
季臨跟鋼琴社的哥們借了琴房。
別問,問就是人脈這一塊。
再不行就把牢哲搬出來,明年這貨應該就能升學生會主席了。
「停!」
大表哥的聲音從手機免提里傳來,帶著十足的無語。
「你這是彈嗎?你這是砸,溫柔點懂不懂,就像……額,總之就是溫柔點!」
「哦…」
季臨悻悻應了一聲。
嘗試溫柔點。
「嘣!」
琴鍵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…你還是砸吧,至少音準了。」
「……」
季臨欲哭無淚。
這破玩意是真整不明白!比打遊戲難多了!
遊戲裡技能放錯了還能等CD,這琴鍵按錯了就是重來!
「從上一小節開始,重來。」
看吧,又開始了。
季臨一臉生無可戀,像在做復健一樣,把手僵硬的放在琴鍵上。
按、抬、挪、按……宛如一個莫得感情的按鍵機器。
「靠!又慢了!你這手速不行啊牢弟,平時打遊戲那股勁呢?」
「手指別塌!立起來!對……哎呦我草,你怎麼還同手同腳了?!」
兩個小時後。
季臨頹廢的靠在椅背上,感覺身體被掏空。
他看著哆嗦、抽筋、不聽使喚……仿佛有自己生活的十根手指。
「辰哥,我感覺它們不認識我了……」
「那就別認識,扔掉大腦,形成肌肉記憶和條件反射。」
「不過……你今天能磕磕絆絆彈下來一小段,也算進步神速了。」
表哥的聲音放軟了一點,不用問,因為他老婆過來了。
季臨:「……」
我特麼還沒掛電話呢。
看著貼滿標籤的琴鍵,季臨第一次對樂器這倆字產生了深深的敬畏。
也對自己那個天才計劃產生了懷疑。
這特麼真是人能完成的任務?
就在季臨懷疑人生,感覺前途一片黑暗的時候。
「叮咚——」
手機特別關心提示音響起。
【林未晞:我下課了】
【林未晞:你要不要……來接我?】
「……!」
剛才還像一灘爛泥的季臨直接彈射起步。
疲勞一掃而空。
腰不酸了,腿不疼了。
手指頭也不抽筋了!
渾身充滿了力量!
【季臨:把「要不要」去了!等著,這就過來!】
音樂院。
林未晞安靜的站在路燈旁。
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清瘦的身材曲線。
她微微低著頭,雙手提著琴盒,冰瞳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。
注視著地面,不知道在想著什麼。
整個人就如一幅畫般,靜謐而美好。
季臨一路狂奔過來,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。
值了,一下午的折磨都特麼值了。
「……」
季臨放慢腳步,調整呼吸,努力讓自己不顯得像是跑過來。
「等很久了?」
林未晞抬起頭,冰瞳中閃過轉瞬即逝的笑意。
「剛下樓。」
然後,她十分敏銳的注意季臨額角上滲出的細汗,以及被風吹的有些凌亂的頭髮。
明顯是跑過來的。
「……又沒人催你,這麼著急幹什麼。」
季臨尷尬的摸了摸後頸。
果然被發現了。
真敏感……呸,敏銳。
打岔道。
「這不是想早點見到你嘛。」
以及潛台詞。
不想讓你久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