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木船在海面上晃晃悠悠,船槳劃破水面,嘩啦嘩啦響。
阿賓坐在船尾,雙手抱著那隻裝金錢龜的桶,桶底壓在他膝蓋上,硌得他齜牙咧嘴也捨不得放下。
「二哥,」阿賓低頭看一眼桶里那幾隻縮著不動的龜,「這玩意兒為啥值錢?吃了能長生不老還是咋地?」
「長生不老?呵!一百來塊錢一斤,就想長生不老?」
「那它能壯腰子?」
這幾天聽二哥念叨,說以後補腰子的東西,都會值錢,阿賓就暗暗記在心裡了。
雖然不知道為啥男人都喜歡補腰子,但也擋不住他虛心學習的熱情。
「補腰子,有海蜈蚣就夠了,還要這幹啥?」
阿賓皺眉,掰著手指頭數:「那能補腦?能治感冒發燒?能讓我長高?」
「都不能……就是烏龜,哪來這麼多功效。」
「啥都不能,那它憑啥比黃唇魚還貴?」
阿賓把桶舉起來,湊到眼前看,桶里那幾隻金錢龜疊在一起,殼挨殼,紋絲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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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看著跟路邊石頭一樣,連頭都不伸出來,悶葫蘆一個,不認識的,撿到也會丟掉吧?二哥,你說它哪裡值錢了?」
陳江河被他問得頭大:「它值錢是因為有人覺得它值錢,管那麼多幹什麼?」
阿賓還是不死心:「那它能幹啥?總得有點用吧?」
陳江河笑了,這小子還是年輕,誰說有用才值錢。
任何東西,只要有噱頭,能被炒作,那豬都可以飛上天。
什麼君子蘭、郵票、鞋、茶葉甚至玩偶,都能漲得讓人目瞪口呆。
當然,沒有實際價值的這些東西,往往怎麼漲就怎樣跌回去,甚至跌的更慘。
更何況,屁用沒有而居高位的人更多了,世界本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,阿賓這小子還不懂,慢慢就知道了。
見陳江河不理自己,阿賓憋不過十秒鐘又開口了:「二哥,那它能燉湯不?燉湯好喝不?」
「好不好喝不知道,反正你喝不起,怎麼,想孝敬孝敬阿嫲?」
阿賓憨憨一笑,這烏龜看著有點年頭,給阿嫲喝點湯,說不定身體能好點,要不然憑啥這麼值錢。
「別瞎想了,真有用,我能不給家裡留?」陳江河瞪他一眼。
這玩意就是被港澳東南亞那一帶炒作起來的,實際功效跟普通烏龜一個樣,吃這麼貴東西,純純冤大頭嘛!
如果老娘知道自己給她吃一百多塊錢一斤的肉,家裡火鉗子鐵定要被打壞……
回到岸邊,拴好小木船,陳江河把東西從船上搬下來,桶和尼龍袋在沙灘上排了一排。
他直起腰,抹一把額頭上的汗,朝阿賓道:「今天這些東西,我準備到鎮上去賣,你要跟著?」
阿賓咧嘴傻笑:「二哥,好啊!咱們一塊去,我好久沒到鎮上了。」
陳江河眼神帶著一點殺氣,斜他一眼:「你確定要去?還是星禾想去?」
阿賓反應過來,張了張嘴,愣在原地。
二哥壓根沒打算帶自己去啊,還沒成自己姐夫呢,就天天想跟姐姐膩歪一起。
他不敢犟嘴,拎著東西,怏怏地往家走。
陳江河沒想著回家,扛著尼龍袋,提著水桶,來到星禾家門口。
先把留著吃的東西挑出來,海龜蛋、跳跳魚、土筍,又拿出幾條蟹虎和十幾個土鮑魚嘗鮮,還有十幾隻黃油蟹和軟殼蟹,滿滿當當盛了兩臉盆,端進灶房。
「阿賓,你把這些分分類,自己家留一些,剩的送我家去。」
阿賓撇撇嘴:「知道了二哥!」
陳江河沒進屋,站在門口,沖屋裡喊了一句:「星禾,走,跟我去趟鎮上。」
洛星禾從屋裡走出來,手裡還拿著剛縫了一半的布片。
上午一直踩縫紉機,坐得有點氣悶,本就想出門透透氣。
可陳江河站在門口,毫不掩飾地朝她伸出手,等著拉她走。
阿賓還在灶台那蹲著挑揀東西,眼珠子偷偷往這邊瞟。
洛星禾臉一熱,手縮了一下,沒伸出去。
她走到門口,壓低聲音:「你自己去不行嗎?阿賓還在呢……」
「自己弟弟,怕啥?」陳江河手沒縮回去,「再說了,你一個人悶在家裡踩縫紉機多沒意思,出去走走。」
阿賓手裡捏著一隻蟹虎,裝作專心致志地看魚,耳朵卻豎得老高。
餘光掃見他那個樣子,洛星禾臉更紅了。
低頭快步走出門,經過陳江河身邊時,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,壓低聲音:「你走前面。」
這是第幾次跟陳江河單獨出去了,她已經有點記迷糊了。
但每一次出去,心裡總會多幾分甜蜜,像是中了陳江河的毒藥,一想到單獨相處的場景,腳步便有點雀躍。
……
就在陳江河帶星禾前往鎮上的時候,村東釣魚石台子上,何阿大何阿二兄弟倆正一人一根竿,蹲在台子邊沿。
何阿大盯著水面看了半天,眼皮都快粘一塊了,魚竿往旁邊一擱,嘆了口氣:「娘的,真特麼邪門!一上午就釣了一條石九公!」
何阿二歪嘴一抽一抽,盯著自己的浮漂:「你還上了條石九公?我特麼一上午還沒破龜,媽的!」
他提竿看看鉤,餌料早被小魚啃乾淨了,光禿禿的,連渣都不剩。
「前天跟陳江河在這釣魚,好歹還上了幾條海鱸魚。今天倒好,全是小魚苗咬餌!」
何阿二歪頭想了想,壓低聲音:「哥,聽說陳江河的船給小雞雞截胡了,你知道不?」
何阿大氣哼哼的:「這哪能不知道!小雞雞定下船,在村里到處宣揚,說要大幹一場!」
「我草他二舅姥姥!這小子仗著爹在村里當支書,不知貪了咱村多少東西,要不能買得起船?」
「就是!小雞雞這狗日的,還打過我!」何阿二擼起袖子,露出小臂上一道舊疤痕,「要不是看他爹當官,早把他家玻璃打爛了!」
「他還給咱倆起外號,什麼何大龜、何二狗,也太難聽了!」
何阿二嘿嘿笑兩聲,歪嘴抽得更歡了:「這倒沒事,咱們不也叫他小雞雞嘛!」
何阿大擺手:「這又不是外號!他本來雞雞就小……前年在東頭潛水,他褲頭掉了,我看得清清楚楚,還沒毛毛蟲大……」
「叫他小雞雞,都算抬舉他了!」
何阿二眼珠子瞪圓了,魚竿差點掉海里:「臥槽!你怎麼不早說!哈哈哈,笑死我了!」
「有什麼好說的,」何阿大一臉嫌棄,「差點噁心死,害得我回去洗了好幾天眼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