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洵確認三個人都穿好了衣服，他才摸出自己那個掉漆的保溫杯，喝了口枸杞茶。
四把軟椅沿著隊伍擺開。
一家人裹著羽絨服，膝頭放著暖手寶，杯口還冒著熱氣。
旁邊裹毛毯的大哥伸了伸脖子，目光在那幾把軟椅上停了好一會兒。
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硬紙板，他又把毯子往身上扯了扯。
李洵往椅背上一靠，後腰穩穩噹噹地貼住軟墊。
腦海里的提示音跟著響了。
【叮！檢測到老登及時採取保暖措施，堅守護腰護胃底線，完成「日常科學保暖」行為！】
【望老登再接再厲，活到九十九！】
【觸發養老定力暴擊獎勵，2倍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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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，當前餘額：20720595.5元。】
褲兜里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。
李洵拿出來掃了眼。
兩萬元到帳。
他把手機揣回去，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。
坐著等，喝著熱的，家裡人也不用再跺腳。
這錢才算花到了地方。
又過了一陣，前方傳來工作人員的引導聲。
隊伍開始往前挪。
先是一小段，停住，再往前走。
「動了動了！」
「東西拿好，別落下！」
四周響起收拾東西的窸窣聲。
有人卷塑料布，有人抱起小馬扎，還有人彎著腰，把坐過的紙板折了又折。
陳秀蘭趕緊把杯蓋擰好，站起身，伸手就去提椅背。
「這椅子得拿著，不能丟。」
李洵攔住她。
「媽，您跟著隊伍走就行。」
「那東西呢？」
「有人收。」
他朝護欄外招了招手。
兩名穿深色防風服的年輕人一直等在附近，見狀拖著箱子走了過來。
四把軟墊椅依次合攏，遞到護欄外，收進箱子。
陳秀蘭的手還搭在椅背上，直到對方接穩，才鬆開。
「慢點放，別夾著手。」
「您放心。」
兩人沿著護欄外側跟了一段。
等隊伍拐進背風的等候通道，李洵抬手摸了摸後頸，已經有些發熱。
他把羽絨服拉鏈往下拉開。
「厚衣服也收了吧，走起來別捂出汗。」
四人原本的外套都在，衣內貼好的暖貼還熱著。
陳秀蘭試著敞了敞衣襟，沒再往裡灌風，這才把外面那層厚羽絨服脫下來。
李建國和陳晚晚也跟著脫了。
幾件衣服折好，連同暖手寶和新保溫杯，一起交給護欄外的兩人。
李洵把自己的舊杯子往兜里一揣。
「辛苦了，都帶回酒店吧。」
箱蓋合上，拉鏈拉到底。
兩人拖著箱子沿外圍離開，很快走遠。
旁邊夾著小馬扎的年輕人看了半天，終於問了一句：
「你們這……連收攤都包了？」
李洵點點頭。
「省得我媽一路扛回去。」
陳秀蘭拍了他胳膊一下。
「就你話多。」
說歸說，她低頭檢查完手機和身份證，兩手空空地跟上了隊伍。
裹毛毯的大哥還在跟同伴商量。
「你拿一會兒，我騰只手找身份證。」
同伴抱著兩把凳子，把胳膊往上抬了抬。
「往哪兒放？掛我脖子上？」
大哥只好把毛毯夾緊，側過身去翻口袋。
李洵一家已經把證件拿在了手裡。
輪到他們時，四個人依次核驗證件，將隨身物品放好過檢，很快便通過了安檢口。
走出通道，視野一下開闊起來。
天色還沒亮透，廣場上的燈亮著，旗杆立在前方。
不少遊客進來後便往中間聚，側前方的護欄邊還留著一段空位。
工作人員抬手示意，讓後面的人往空處走。
李洵牽著陳晚晚，回頭招呼父母。
「爸，媽，這邊還能站。」
四個人沿著指引走過去，在護欄前站定。
正對旗杆。
視線里沒有一排排擋著的後腦勺。
陳秀蘭往前看了看，又朝兩邊看了一眼，手掌在護欄上輕輕拍了兩下。
「這兒好，這兒看得清。」
李建國抬頭望了會兒旗杆，轉身拍了拍李洵的肩。
那一下落得很實。
李洵看過去時，他已經收回手，重新站好了。
陳秀蘭側過頭，沖兒子點了點下巴。
「行，算你這錢沒白花。」
李洵擰緊保溫杯蓋，放回兜里。
「您腰沒白凍就行。」
陳秀蘭抬手要拍他，他已經往陳晚晚身旁挪了半步。
她的手落了空，索性攏了攏圍巾，轉身繼續望著前方。
東方漸漸透出亮色。
李洵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，隨後把袖口拉好。
身旁的交談聲一點點低了下去。
有人收起吃了一半的麵包，有人放下水杯，原本側著身聊天的遊客，也陸續轉向了金水橋的方向。
國旗護衛隊走來了。
整齊的腳步聲傳過來，一步接著一步。
陳秀蘭把搭在護欄上的手收回來，站直了身子。
李建國也將雙手從兜里抽出，垂在身體兩側。
李洵沒再說話。
護衛隊行至旗杆下，護旗手就位。
廣場上靜了下來。
國歌奏響。
紅旗展開，隨著旋律緩緩升起。
陳晚晚抬著頭，眼睛一直跟著旗面往上。
她輕輕吞咽了一下，握在袖口裡的手鬆開，又收攏。
晨光落到臉上，她眨了下眼，睫毛間還留著一點水光。
身側的手動了動。
指尖先碰到李洵的手背。
很輕的一下。
李洵沒有轉頭，只將手往她那邊送了些。
陳晚晚的手指停了半秒，隨後慢慢握住他。
李洵翻過手掌，把她的手攏了進去。
兩個人肩並肩站著，誰也沒說話。
國歌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。
國旗升至頂端，在晨風中舒展開。
片刻後，掌聲從身邊響起，接著連成一片。
有人舉起手，朝著旗杆方向揮了揮。
陳秀蘭用力拍了好幾下手掌，停下來後，仍仰著頭看了一會兒。
李建國站在她旁邊，目光也沒移開。
等四周重新響起交談聲，陳秀蘭才摸出手機。
「來來來，拍張照！這會兒光正好。」
她拉住李建國的胳膊。
「站近點，別離那麼遠。」
隨後，她又回頭招呼李洵和陳晚晚，一家人在護欄前站到一起。
陳秀蘭將手機遞給旁邊一名遊客。
「麻煩您，幫我們拍一張，能帶上後面的國旗就行。」
「行，你們再往一塊兒靠靠。」
陳秀蘭抬手理了理頭髮，一邊挽住李建國，一邊拉住李洵的胳膊。
李建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領，伸手撫平。
陳晚晚站在李洵另一側，肩膀輕輕挨了過來。
兩個人牽著的手還沒鬆開。
遊客調整了一下角度，將升起的國旗也收進畫面。
「看這裡。」
「一、二、三——」
快門聲響起。
陳秀蘭咧著嘴，李建國也跟著露出了笑。
李洵剛要開口道謝，腦海里的提示音便響了起來。
【叮！檢測到老登在夜間久候中堅持科學保暖，妥善照顧家人，成功盡孝！】
【達成「體面觀禮」成就！】
【觸發養老定力暴擊獎勵，10倍！】
【獎勵：100000元！】
【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00000元，當前餘額：20820595.5元。】
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李洵拿出來掃了眼。
十萬元到帳。
他按滅屏幕，再抬頭，陳秀蘭已經湊到遊客身邊看照片。
「拍得好，國旗也照進來了。」
「謝謝您啊，麻煩了。」
她接回手機，把照片放大，又拉著李建國一起看。
李建國低著頭，難得沒催著往外走。
陳晚晚的手還在李洵掌心裡，指尖已經暖了過來。
她探頭看了眼陳秀蘭的手機，又扯了扯李洵的手。
「待會兒讓阿姨把原圖發我。」
「行，咱倆也留一份。」
李洵鬆開手，往旁邊讓出一點地方，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。
再把掉漆的保溫杯掏出來，擰開，喝上一口。
看升旗這種事，還是得講科學。
這趟早起，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