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咚咚咚——」
急促的拍門聲像石子砸破水面,打破休息室的靜謐。
「江學長,你還好嗎,我帶醫生來了!」
阮明珠的聲音打斷了江宴辭更進一步的動作。
他眉心一擰,眼底湧起了一絲陰鷙。
而阮泱卻在這一瞬抓住空隙,像受驚的蝶,從他身側掙脫出去。
可她剛赤足跑出兩步,膝彎就軟得撐不住,整個人跌坐下去,裙擺散開。
月光從露台斜斜淌進來,照著她瑩潤纖薄的背脊,像一把玉質的琵琶。
雪色的頸間還落著他方才留下的斑斑紅痕,是古董珠寶也壓不住的艷。
……
江宴辭走到門邊,只拉開一道窄縫。
房間內昏昏沉沉,暖黃的落地燈光被他的身影擋住大半,阮明珠踮起腳尖也望不穿裡面的光景。
天知道,她有多擔心江宴辭和阮泱共處一室。
萬一江學長要了阮泱,那自己真是給別人做嫁衣了!
阮明珠急急開口:
「江學長,你沒事吧,我真的不知道姐姐竟然這麼虛榮,為了賴在江家,竟然要勾引你,還特意發視頻給我炫耀!我現在就帶她走!」
江宴辭目光冷漠,「滾。」
一個字,輕而淡,卻像一記耳光甩在阮明珠臉上。
她怔住了。
印象里的江宴辭雖然清冷寡言,卻從未用過這樣不留情面的字眼。
「江學長,我知道您厭惡我姐姐給你下藥,但我是無辜的……」她聲音裡帶了委屈,「我這就帶她走,讓爸爸媽媽好好教訓她!」
「她不在。」江宴辭目光陰冷,「送完香檳,泱泱就離開了,然後你就出現了。阮明珠,你真以為你很聰明嗎?」
阮明珠一頓,後脊攀上了陣陣寒意。
她辯解,「不是的!一定是阮泱說的,是她誣陷我的!」
她故作委屈。
但江宴辭一個眼神,就有人上來,塞住了她的嘴巴,把阮明珠拉了下去。
「砰。」
門在身後合攏,一切重歸沉寂。
沙發上,阮泱縮成小小一團。
身上那件柔白禮服已經皺得不成樣子,被她緊緊攥著,勉強遮住凌亂的痕跡,細白的腳趾蜷在毯子邊緣,像受了驚的幼獸。
江宴辭走回她面前,神色已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溫和。
只是眼底的那團暗火還沒完全熄滅。
「抱歉,香檳有問題。」
「我剛才信了阮明珠給我看的視頻,以為是你下的藥。」
阮泱裹著毯子,腦袋埋得很低,只露出一截紅透的耳尖,輕輕晃了晃:「沒事……是我不好,我也有錯,才給阮明珠可乘之機。」
被欺負的是她。
她怎麼還能這麼乖?
下一秒,江宴辭開口:
「泱泱,下個月,我們就結婚。」
阮泱整個人懵住了,仰起臉,撞進他漆黑的眼底。
「什麼……」
江宴辭漆黑的眸認真地看著她,「我會對你負責。」
「不、不用。」阮泱反應過來,連忙拒絕,「哥哥也不是故意的,是被藥物控制了,而且……我們也沒發生什麼。」
她一直都把江宴辭當成兄長尊敬,怎麼能跟他結婚呢?
況且,哥哥這麼優秀,未來一定會遇到一個真心喜歡的女孩,一起邁入婚姻殿堂,幸福一生。
而不是為了所謂的責任,被迫娶她。
更況且,她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顧慮。
大哥今晚剛要宣布認她當妹妹,水晶吊燈卻無故墜落。
就好像,她有一種魔咒,誰對她好,誰就會倒霉。
要是大哥真的娶了自己,那他還會發生什麼意外,阮泱不敢想。
阮泱捂著禮服,匆匆起身,「我……我先走了。」
江宴辭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截腕骨細得驚人,他在掌心圈住時甚至能感覺到脈搏急促的跳動。
阮泱嚇了一跳。
她下意識用另一隻手捂住嘴巴,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。
江宴辭眉梢微動,「怕我親你?」
「不、不是……」
他握著她的瑩潤的肩,轉向了落地鏡。
鏡中,她雙頰燒得血紅欲滴,眼尾泛著水紅,嘴唇又腫又潤。
頸側、鎖骨乃至更下方的痕跡,像雪地上的落梅。
一朵一朵,無處遁形。
江宴辭俯身,靠近她的耳畔,聲音壓得極低,「要是你這樣離開,誰都知道我對你做了什麼。」
滾熱的鼻息燙在她耳後,阮泱耳朵燙得幾乎要燒起來。
「不然……大哥你先離開。」
江宴辭嘆了口氣,無奈中帶著一絲隱忍的啞,「我現在,不方便出去。」
阮泱視線下移,頓時明白了什麼,臉紅得快要滴血,再不敢多問一句。
真乖。
還想親。
江宴辭眼底的慾念一閃而過,「我叫Fiona來。」
說罷,他抄起了桌上的煙盒,推開露台的門,走進夜色里。
Fiona很快來了。
看見阮泱的模樣,神色如常,什麼也沒多問,利落地替她重新上妝、換上一件高領禮服。
臨走前,她側頭對露台上那道挺拔的背影說了一句德語。
江宴辭沒有回頭,也沒有答話。
他倜儻地立在夜風中,指間一點猩紅明滅,青白的煙霧籠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,像覆了一層薄薄的柔紗。
明明近在咫尺,卻讓人覺得看不真切。
阮泱咬了咬唇。
她總覺得,大哥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。
可到底是哪裡不一樣,她說不上來。
……
等阮泱離開後,江宴辭撥通了姚金枝的電話。
「媽,下個月的婚禮繼續。」
姚金枝語氣有幾分欣喜,「好,小灼他什麼時候回來結婚?」
「不是江灼的婚禮。」江宴辭吐出三個字,「是我的。」
「……什麼?」
姚金枝一頓,以為出現了幻聽。
江宴辭沒有再多解釋。
掛斷電話後,他按滅了指間的煙。
手機屏幕是全家福。
照片裡,十八歲的阮泱站在江灼身邊,笑得明媚。
尼古丁的味道沒能壓下那團火,反而燒得更旺。
他垂下眼,拇指輕輕碾過指腹,仿佛還殘留著方才嬌軟的觸感,溫熱而細膩。
他點開二弟的微信,發去消息。
【江宴辭】:我答應你,幫你催眠泱泱。等你回國,婚禮繼續。
【江灼】:太好了!大哥,謝謝你!
弟弟還謝他呢。
江宴辭眉梢微動,沒再回復。
從小到大,他什麼都會讓著江灼。
但這一次。
江灼,你就讓讓哥哥吧。
下次見面,記得叫泱泱一聲大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