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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自我攻略

2026-07-29 18:35:16 作者: 媛壹

  頭髮是濕的,像是剛洗過澡,水珠從發梢滴下來,落在睡袍的領口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。

  他的手裡拎著一個蛋糕盒。

  粉色的,草莓圖案的,絲帶系成了一個蝴蝶結。

  「回來了?」他說,聲音帶著剛洗完澡之後特有的慵懶,低低的,很好聽。

  此刻卻沒能蠱惑楊梔言。

  楊梔言站在自己門前,手裡攥著鑰匙,鑰匙的齒硌著掌心,微微的疼。

  「這是我順路買的,」秦於政拎著蛋糕盒走過來,粉色盒子上那個蝴蝶結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。

  「草莓蛋糕。前幾天你不是說想吃嗎?」

  這是他特意買的,秦於研說,追女孩子要用心,記住她的喜好,時不時製造點小驚喜。很快就會淪陷。

  秦於政感覺他們這段時間相處很好,可以循序漸進送禮物,然後找機會表白。她應該不會反感他的。秦於政不是很確定。

  但他確實等不及了,克制不住自己了。

  楊梔言看著那個蛋糕盒。

  粉色的,草莓圖案,蝴蝶結。

  她前幾天確實說過想吃草莓蛋糕。那天兩個人吃完飯,她窩在沙發上翻手機,看到一篇推送,上面有一張草莓蛋糕的照片,她隨口說了一句「好久沒吃草莓蛋糕了」。

  他當時在看文件,頭都沒抬,只說了一個字:「嗯。」

  她以為他沒在意。

  他記住了。

  楊梔言站在那裡,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打架。一邊是那個人挽著他臂彎的畫面,一邊是他拎著蛋糕站在她面前的樣子。

  兩個畫面重疊在一起,像兩張透明的膠片疊在同一個投影儀上,她分不清哪個是真的,哪個是假的。

  「不用了,」最終理智勝利,她楊梔言是一個有道德底線的人,「謝謝秦先生。」

  秦於政的手頓了一下,秦先生。

  怎麼突然那麼客氣,疏離?

  「我累了,」楊梔言把鑰匙插進鎖孔,擰開,「先回去休息了。秦先生晚安。」

  楊梔言沒有看秦於政。

  推門,走進去,關門,一氣呵成。

  

  鎖舌彈入門框的聲音,「咔嗒」一聲,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脆。

  秦於政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怔愣在原地,她怎麼生氣了?

  他手裡拎著那個蛋糕盒。蝴蝶結的絲帶被走廊的風吹得輕輕飄了一下,然後又垂下去了。

  門關上了。

  秦於政把蛋糕盒放在玄關的鞋柜上,沒有拆開,就那麼放著。粉色的盒子,草莓圖案,蝴蝶結,在玄關的燈光下安靜得像一個沒送出去的情書。

  他在沙發上坐下來,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,盯著茶几上的水杯發呆。

  水杯是空了的,杯底還有一層薄薄的水漬。

  到底怎麼了?

  晚上他特意繞路去市中心那家網紅甜品店買蛋糕,排隊排了半小時,怕化了一路把空調開到最低。

  回家洗了澡,換了衣服,一直在聽對面的動靜。九點多聽到電梯響了,他拎著蛋糕出去,打開門。

  她叫他秦先生。

  是因為今晚沒陪她吃飯?他確實有事,於研從北京過來出差,難得來海城,他這個當哥的於情於理都要請她吃頓飯。

  於研是他親妹妹,親的。今晚吃飯的時候,於研還教了他很多追人技巧。他和妹妹相談甚歡,秦於政覺得用妹妹教的方法,很快就可以抱得美人歸。

  秦於政靠在沙發上,仰起頭,看著天花板上的燈。燈沒開,客廳里只有玄關那盞小夜燈亮著,暖黃色的光落在地板上。

  秦於政在沙發上坐了很久,想了很多。

  自己做錯什麼事了嗎?是因為今晚拒絕了她?所以生氣了?

  以前她客氣疏離,到後來溫婉帶著活潑,現在她對自己發脾氣了?

  只有關係好,有情感波動才會發脾氣。所以她是有點喜歡他了嗎?

  秦於政自我攻略了半個晚上,成功攻略自己。然後又想怎麼讓楊梔言消氣。


  對面房間裡。

  楊梔言關上門之後,靠在門板上,沒有開燈。

  屋裡黑漆漆的,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窗簾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灰色的光暈。

  客廳里的多肉在窗台上安靜地待著,桃蛋的葉片在黑夜裡看不清楚顏色,但它們的輪廓還在,圓圓的,胖嘟嘟的。

  她閉著眼睛,眼前浮現的是那個畫面,那個女人挽著他的臂彎,他笑著看她,伸手拍她的肩膀。

  那個動作那麼自然,自然到像是做了無數次。

  是他的女朋友吧。

  那個女生那麼漂亮,氣質那麼好,跟他站在一起很般配,甚至很有夫妻相。

  楊梔言想像那個畫面,她挽著他胳膊,他對無理取鬧的女友說「好了,別鬧了」。那種親昵,不是一天兩天能有的。

  楊梔言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自己第一次心動,竟然差點被一個有婦之夫騙了。

  她以為他幫她別頭髮是喜歡她。她以為他幫她擦嘴角是想靠近她。她以為他記住她說的每一句話、特意去買草莓蛋糕,是因為她在他心裡是特別的。

  她以為的那些,可能只是他這個人本來就細心、體貼、對誰都好。她把自己當成了那個「特別」,其實她只是他眾多「朋友」中的一個。

  飯搭子。

  她給他下的定義,原來是對的。

  只是她自己忘了。

  楊梔言從門板上滑下來,蹲在地上,把臉埋進膝蓋里。沒有聲音,肩膀在抖。

  窗外的城市燈火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,落在她蜷縮的背上,像一層薄薄的霜。

  她蹲了很久,久到腿麻了。

  然後她站起來,走到臥室,躺在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簾沒拉嚴,一線光從縫隙里擠進來,落在天花板上,細細的一條,像一道傷口。

  她想起姜思雅在烤肉店裡說的話。

  「你要是對他有想法,可以稍微給他一點暗示。」

  暗示。

  她不需要暗示了。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。

  楊梔言閉上眼睛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是涼的,棉質的,帶著洗衣液的味道。她把那團棉布攥在手裡,攥得很緊。

  走廊里,兩扇門之間,隔著一道牆。一個人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,一個人躺在床上睜著眼睛。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米,但那一刻,像是隔了整個銀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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