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床「吱呀吱呀」地搖晃了一夜,直到天空泛起一線魚肚白,賀從南才饜足地結束了最後一次。
臨睡前,陸瑾歡強撐著發軟的身子,細聲呢喃:「從南哥哥,我只睡半小時,記得喊我,我要送你……」
望著懷裡軟綿綿蜷縮的人兒,賀從南按捺住眼底的不舍,憐惜吻了吻她汗濕的額頭,低聲應道:「睡吧,寶貝。」
陸瑾歡早已累到極限,聽見應允,幾乎下一秒便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等人徹底睡熟,賀從南借著窗外拂曉淺淡的微光,一瞬不瞬凝望著她的眉眼,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樣,一刀一刀刻進骨血里。
他輕輕地拂開她額前濡濕的亂發,指腹眷戀地撫過她微燙的臉頰,終是克制不住,俯身重重覆上了她水潤紅腫的唇瓣。
這一吻不含任何情慾,只藏盡萬般不舍,久久才捨得鬆開。
離別的時刻終究躲不過。
賀從南壓下胸腔里翻滾的酸楚與牽掛,放輕動作,小心翼翼抽身下床,洗漱完穿戴整齊,簡單整理好行囊。
他又回身站在床邊佇立許久,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輪廓,這才帶著滿心沉甸甸的不舍,輕手帶上門,悄然離去。
*
陸瑾歡醒過來的時候,太陽都快落山了。
她揉著發酸的腰從床上坐起來,腦子昏沉沉的,空白了好半天,才突然反應過來。
「糟了!」
她赤著腳就往下蹦,跌跌撞撞撲到窗邊,一把掀開了那層薄薄的印花窗簾。
看清外面的天色時,她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掏了一塊。
這男人……
陸瑾歡嘆了口氣,拖著疲憊的身子去衛生間洗了澡,換了一套乾淨的居家服,這才推開房門。
她一出來,幾個孩子就像一群小雞崽似的,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。
金豆跑得最急,一頭扎進她懷裡,仰著小臉喊道:「媽媽,爸爸走之前交代我要照顧你,你睡飽了嗎?需要我做什麼嗎?」
陸瑾歡鼻尖一酸,強壓下那點澀意,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,聲音溫溫柔柔的:「睡飽了,去玩吧,媽媽去吃飯。」
剩下的六個豆見狀,立馬不幹了,紛紛擠到她跟前,齊刷刷仰起了小臉兒。
那意思很簡單,他們也要揉。
望著一張張軟乎乎的小臉,陸瑾歡心軟得一塌糊塗,伸手把每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都揉了一遍,小傢伙們這才心滿意足,咯咯笑著跑開了。
陸瑾歡來到廚房,看見奶奶正在灶台前忙活著,暖融融的煙火氣裹著清淡的湯香,溢滿了整個屋子。
「奶奶,怎麼是你在做飯?」她趕緊上前想去接手。
賀奶奶轉過身,慈愛地笑了笑,攔住她伸過來的手,「不用你幫忙,從南今早臨走前千叮萬囑,說你最近瘦了,讓我給你燉些湯補補身子。」
孫媳是南方人,脾胃嬌,喜歡喝湯。
短短一句話,瞬間熨帖了陸瑾歡心底空落落的酸澀。
她斂了斂眼底的悵然,勉強彎起唇角,輕聲道:「謝謝奶奶。」
賀奶奶哪能看不出孫媳的強顏歡笑,語氣溫柔又通透地寬慰:「歡兒,咱們賀家世代從軍,軍嫂的日子,本就伴著聚散別離,慢慢就習慣了。
你要是想他,就給他寫信,幾個月一眨眼就過去了。」
她和兒媳姜韻也是這麼過來的……
陸瑾歡輕輕點頭,壓下心底的離愁,說出自己的打算:「奶奶,我知道的,我打算明天回歌舞團上班了。」
有點事做,可能就沒這麼難受了。
其實她過完年她就該上班的,只不過賀從南這段時間每晚都黏著她,害的她沒有一天能早起的,就一直沒去。
現在想想,也許他早就知道自己要離開了吧?
賀奶奶聞言十分贊同:「好,孩子們你放心,有奶奶和你媽在,肯定會照顧好他們的!」
*
賀從南走的第一晚,陸瑾歡十分不習慣,在床上翻來覆去,折騰到半夜才沉沉睡去。
好不容易睡著了,卻做了噩夢。
夢裡回到了四年前,她沒有嫁給賀從南,也沒有綁定系統。
彼時李海麗逼著她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鰥夫,父親堅決不同意,李海麗就天天在家撒潑吵鬧,把家裡鬧得雞犬不寧。
她不願讓父親左右為難,就悄悄給自己報了名,主動下鄉插隊。
可鄉下的日子,遠比她想像的更加難熬。
日復一日的農活壓得人喘不過氣,她一雙白嫩的手,不到一個月就硬生生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。
這還不是最苦的,最讓她難熬的是村里一個遊手好閒的混子盯上了她。
哪怕她故意把臉曬得黝黑粗糙,那人也不肯放過她。
幾番騷擾都被她強硬拒絕了,那混子惱羞成怒,就在村里肆意造謠,說自己跟他鑽了玉米地。
不到一天,流言蜚語就傳遍了全村,她的名聲徹底毀了。
從這天起,她每次出門都會被人指指點點。
她實在熬不下去了,就哭著給父親寫信,希望他能幫忙找找關係,把自己調回蘇州城。
可信寄出一封又一封,父親一封都沒有回過。
她徹底心如死灰,最終站在了冰冷的河堤上,草草結束了自己卑微又悽慘的一生。
此時,她才十八歲。
畫面一轉,她像是成了一縷飄忽的魂魄,無聲無息飄到了賀從南的身邊。
她沒有嫁給他,賀從南也終身未娶,始終孤身一人。
他常年奔波在一線,不停接高危任務,軍銜一路晉升,可那張臉卻冷得像塊冰。
賀家也不像現在這麼溫暖和睦,賀向北、陸瑾雲還有賀思月都活得好好的,為了爭老爺子老太太那點偏愛,成天斗得跟烏眼雞似的。
就這麼過了四年,賀向北和陸瑾雲終於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。
有了兒子的賀向北愈發得意,經常抱著孩子陰陽怪氣地擠兌賀從南。
賀從南厭惡透了這烏煙瘴氣的氛圍,索性主動請纓去了前線。
她的魂兒緊緊跟著,眼睜睜看著他一次次衝鋒,直到一次對戰中,他踩中了敵軍埋的地雷,轟的一聲,兩條腿全炸沒了!
他被緊急拉回後方,醒來後看著空蕩蕩的褲管,他徹底崩潰了,一槍結束了自己的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