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虞蹲在他旁邊，從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他現在已經能認識不少蘑菇了。
剛來的時候，他也是個蘑菇盲。
除了超市裡的幾種常見蘑菇，什麼都認不得。
後來跟著村裡的阿婆上了幾次山，慢慢學會了辨認不同品種。
「這兩種一種叫青頭菌，一種叫米湯菌，也叫紫丁香蘑，都是一點毒性都沒有的。」
「青頭菌看著綠，其實是它的保護色，煮出來就不綠了，味道很鮮，米湯菌煮出來也很鮮嫩。」
「那旁邊那種呢？」宋西瑾的好奇心上來了，用手指戳了戳旁邊剩下來的幾朵牛肝菌。
那幾朵菌子個頭挺大，菌蓋是黃褐色，看起來老老實實的，被碰過的地方已經變成了詭異的青色。
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之後留下的淤青。
陸虞看著宋西瑾戳菌子，趕緊把他的手捉回來握緊，給他科普：「這是牛肝菌，也是當地的特色，還有一個名字叫見手青。」
「它一碰就青，這個菌子很好吃，但是有微毒，必須炒夠火候，不然吃了會中毒。」
宋西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「那它們應該都很好吃吧？」宋西瑾有點期待。
昨晚那種黑乎乎的菌子就很好吃，炒在飯里香得不行。
這幾種顏色奇怪的，說不定各有各的風味。
「各有各的味道吧，到時候你都嘗嘗，不喜歡的我吃。」陸虞站起來，挽起袖子開始處理食材。
他把瓦罐洗乾淨，把處理好的土雞冷水下鍋焯了一遍水，撇去浮沫，放進瓦罐里加滿水，放在液化氣灶上用小火慢慢燉。
雞湯的香氣很快就在柴房裡瀰漫開來。
青頭菌和米湯菌被他仔細清洗乾淨，菌褶里的泥沙都用小刷子輕輕刷掉了，放在瀝水籃里等著下鍋。
那幾條雞樅他撕成一條一條，用油煎到兩面金黃，只撒了一點點鹽。
光是煎的過程飄出來的香味，就讓宋西瑾扒著廚房門框問了好幾次。
「陸虞，可以吃了嗎？」
牛肝菌他沒處理過，村里人給的處理方法他只知道理論。
要切薄片，要加蒜炒夠時間，鍋要夠熱，油要夠多。
陸虞沒把握，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小馬。
小馬之前跟村里一個阿婆學過，知道怎麼處理見手青。
小馬拍著胸脯說沒問題，他在村里跟阿婆學過好幾次了，炒出來比飯店的還好吃。
小馬在旁邊的灶台上忙活開了。
他把牛肝菌切成均勻的薄片，又拍了好幾個蒜瓣，按照當地人教的法子。
熱鍋冷油，油要多，火要猛，蒜瓣先爆香，菌片倒進去大火快炒，鍋鏟不停地翻，炒到每一片都微微焦黃，邊緣捲起。
最後撒了把干辣椒段和花椒粒，又淋了一點點生抽提鮮。
炒出來的牛肝菌香氣霸道，蒜香和菌香混在一起，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雞湯燉得差不多了，湯色已經變成了誘人的金黃色，雞油浮在表面閃著光。
陸虞把處理好的青頭菌和米湯菌一起倒進瓦罐里，又燉了十來分鐘。
青頭菌下了鍋之後，那層詭異的青綠色果然消失了，變成了溫潤的淺灰褐色。
很快，鍋里就飄出讓人走不動道的濃郁香味。
雞肉的醇香，青頭菌的清香，米湯菌的鮮甜混在一起。
飯一做好，宋西瑾就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子旁邊等著。
他早飯沒吃幾口，又被這香味勾著，這會兒已經餓了。
陸虞把小馬也叫過來跟他們一起吃。
三個人圍著一張不大的木桌，桌上擺得滿滿當當。
一鍋菌菇雞湯，蒜炒牛肝菌，蒜苗炒臘肉，一盤清炒綠葉菜，紅燒鯽魚。
還有幾條煎得金黃的雞樅。
陸虞不是很喜歡牛肝菌的口感，總覺得它滑膩膩的有點奇怪。
只夾了兩筷子嘗了嘗味道就放下了。
反倒是宋西瑾很喜歡。
牛肝菌特有的滑嫩口感和那股濃郁的野菌香氣，他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。
那一小盤牛肝菌他一個人吃了一小半。
剩下的一大半全進了小馬的肚子裡。
小馬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，說阿婆教的做法果然靠譜，比城裡那些餐廳的菌子好吃多了。
菌菇雞湯宋西瑾都喝了兩小碗。
湯清甜鮮美，青頭菌和米湯菌的鮮味全部融進了湯里，雞肉燉得軟爛脫骨，筷子一夾就散。
他喝完第二碗，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，覺得這是他這兩個月來吃得最舒服的一頓飯。
吃完飯收拾完，宋西瑾有點睏倦。
陸虞消失的那段時間，他怎麼都睡不著，每天晚上吃了安眠藥也只能睡四五個小時。
一閉眼就是陸虞最後那條微信和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。
現在陸虞就在他旁邊，他之前欠的覺一下子全來找他了。
宋西瑾也沒到閉眼就能睡的程度，他還想跟陸虞說說話。
他拉著陸虞坐在床上，問陸虞最近在劇組發生的事。
陸虞靠在床頭，把他圈在懷裡，耐心地給他講。
說著說著，陸虞就發現旁邊的宋西瑾好像有點不太對勁。
宋西瑾的眼睛半睜著，睫毛一顫一顫的，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。
可眼神卻沒什麼焦距，瞳孔微微放大，視線渙散地盯著他襯衫上的某個扣子。
陸虞捧著他的臉，讓他跟自己對視。
「西瑾，你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？」
宋西瑾依言看著陸虞，目光落在他的臉上，可眼神還是奇怪。
他抬起手，手指軟綿綿地摸上了陸虞的鼻子，從鼻樑摸到鼻尖，像是在研究什麼有意思的東西。
宋西瑾的手指微涼，碰在陸虞皮膚上，有一種輕飄飄不真實的綿軟感。
「陸虞，你怎麼變小了？」宋西瑾的聲音帶著困惑和天真的好奇。
和他平時那種冷淡矜貴的語氣判若兩人。
陸虞眉頭皺起來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他想起午飯那盤炒牛肝菌。
宋西瑾吃了一小半，他當時沒注意到底吃了幾筷子，現在回想起來，應該至少有小半碗。
他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，握著宋西瑾的手腕。
「西瑾，有沒有哪裡不舒服？告訴我。」
「頭疼不疼？噁心不噁心？看東西有沒有重影？」
宋西瑾遲鈍地搖了搖頭。
「沒有……就是有點暈暈的，感覺你在晃。」
說完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容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驚喜和滿足，這種笑容平時絕對不會出現在宋西瑾臉上。
他的手從陸虞的鼻子上滑下來，沿著他的手臂一直摸到他的大腿。
動作輕飄飄的，像是在摸什麼不該摸的東西。
「陸虞，原來你真的是一條美人魚……」
宋西瑾仰起臉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他像是發現了驚天大秘密，語氣鄭重其事地說，「讓我摸摸你的尾巴，好不好？」
他的手已經往陸虞大腿上摸了，動作毫無章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