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和上次宋庭西出差還不太一樣。
那次，打視頻，許霧至少還能看見宋庭西的臉。
這次，卻只能聽見聲音。
說好的晚飯泡湯，肩頸處的酸痛放大了許霧心底的失落。
她低低應了一聲，問：「我聽見廣播聲，你那頭是不是要飛了？」
宋庭西「嗯」了聲，一邊跟面前空姐打了個抱歉的手勢，一邊回復許霧，「工作人員確實有催，不過還能再說兩句話。」
頭等艙，空姐催關機的尺度也會相對寬鬆一些。
許霧聞言，又「嗯」了一聲。
工作日曆共享，宋庭西知道許霧原本今天就只有一台手術，加上剛剛的急診，也就兩台。
這聲「嗯」絕對不可能是累著的。
宋庭西問：「許醫生是不是想問我什麼時間回來，來不來得及陪著你競聘？」
電話那頭，許霧聞言一怔。
宋庭西這人真的很聰明。
聰明到，僅憑一個字，就能猜中她心裡這會在想什麼。
確實，她很想要宋庭西陪著。
過往的很多重要的人生節點，都是她自己面對的。
這一次她不太想。
而且有人陪著，她會覺得安心。
剛剛之所以沒問，是因為她話到嘴邊，突然想起了宋庭西相親那天說過的話。
宋庭西說，他不喜歡粘人的妻子，他想要把人生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。
許霧想，宋庭西對她好，培養感情，是丈夫的義務。
但這不代表，感情在他生命中的比重可以超過工作。
一段僅僅幾個月的婚姻，怎麼可能打敗一個人堅持幾十年的職業信仰。
宋庭西又不是戀愛腦。
況且換成許霧自己，她也一樣做不到。
同樣都是工作。許霧不想為自己心底那點小失落，打擾另一半的工作心情。
所以她沒問。
不過既然宋庭西自己主動提了，許霧順著他的話，問：「那來得及嗎？」
「不太確定。」宋庭西頓了頓說：「我儘量，好嗎？」
知道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，一定會讓許霧失望。但比起失望，猜更讓人難受。
他不想讓許霧猜。
機艙里，機長廣播停了。
電話打太久耽誤空乘工作不好。
宋庭西看了眼手錶時間，快速跟許霧解釋：「我大概半夜十一點左右到達蘇中心醫院。順利的話，六點就能回到附醫。」
「落地我給你發消息。」
「手術預估四個小時，我跟趙主任一起。」
「如果你競聘流程比較慢，十點還沒開始的話，我給你打電話？」
打電話就夠了。
許霧原本想的就是說兩句話就夠。
沒在醫院公開關係，本來也不能做什麼。
心頭失落消散大半，許霧笑了下，說：「好。」
「那祝宋主任手術順利。」
電話那頭，沉默兩秒後，宋庭西很輕地笑了一聲。
「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。」
宋庭西說：「許霧，雖然我之前說過，我很願意猜，但下次，你可以直接問我。」
「需要自己丈夫陪著，是天經地義的事。」
-
「誒誒誒，你看對面那男人，好像有點帥！」
宋庭西座位對面，兩個女生從他坐下那一刻起，視線就被他的臉給吸引過去了。
另一人順著閨蜜的話看過去，「我覺得把修飾副詞換成『非常』更準確一些。」
正好宋庭西在打電話，更方便了兩人肆無忌憚的打量。
坐在里側的女生推朋友，「你離得近，你聽聽看，他是不是在給女朋友打電話。」
飛機起飛前機艙有點吵。
又隔著一個過道，另一個女生脖子都伸出座位了，也沒聽清。
只依稀聽見兩個關鍵詞，許醫生、附醫。
「應該不是女朋友，是同事。我聽他叫對面許醫生。」
女生說：「他是個醫生，跟你一個醫院的，好像是去蘇市拿供體器官？」
「還是外科的？」
「附醫有這麼年輕的主刀主任了？」
坐在里側女生聞言「噌」一下起身，
「那這微信我必須要了，祝我好運！」
跑道上的燈光一點點在視野里消失，被雲層替代。
宋庭西視線落在窗外，遲遲沒有收回來。
剛起飛，他就在盼著回來了……這算是戀家嗎？
他垂眸想了下這個問題。
胳膊被人輕輕碰了一下。
「不好意思，打擾一下。」
跟他打招呼的女生有個小酒窩。
宋庭西看她一眼，胳膊往裡縮了下。
小酒窩女生沒介意宋庭西這個動作，笑著把手機遞上前，說：「我能跟你要個聯繫方式嗎？聽說你是醫生，真巧，我也——」
「我有太太。」宋庭西沒興致聽她把話說完，直接打斷。
說完，轉過頭，沒再給她攀談的餘地。
好朋友興致勃勃地過去，垂頭喪氣地回來。
朋友等她坐下後問她：「帥哥太高冷，沒給？」
酒窩女生搖頭：「不，他已婚。」
「他剛才不是在給同事打電話，應該是給他老婆打的。」
剛才就覺得奇怪。
什麼同事關係需要空姐催關機好幾次才肯掛電話。
是太太就合理了。
小酒窩問朋友：「對了，你剛才聽清他怎麼稱呼對面的人了嗎？」
朋友想了一會，不太確定，「好像是許醫生還是徐醫生吧？」
沒聽清也沒關係。酒窩女生點了點頭，「好吧，以後總有機會知道。」
京市到蘇市。
飛行時間加上機場到醫院的距離，宋庭西十一點半準時抵達蘇中心醫院。
心臟移植需要兩個醫院團隊一起配合。
從機場過來的路上，中心醫院的人就把患者推上了手術台。
宋庭西換好衣服進手術室的時候，時間剛剛好。
默哀。
心臟阻斷。
阻斷後，供心處於冷缺血時間。
冷缺血時間最好不要超過六小時。
否則移植到受供者身體內，容易出現復跳不滿意、心肌細胞受損等等心臟心功能下降的併發症。
所以，心臟從捐獻者身體取出，到移植受供者身體裡，手術必須要在6-8小時內完成。
這也是為什麼供心必須由主刀醫生親自來接。
因為要節約時間。
只要宋庭西評估這顆心臟能用、功能完好。
趙主任那頭接到電話，就會立馬為患者做術前準備。
宋庭西落地京市，趙主任就會直接為患者開胸，以確保中間的每一個環節都將時間壓縮到極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