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雖然被按得及時,可如此聲勢浩大,自然瞞不住。
可偏就瞞住了皇帝。
因為還不曾聚集到南門,因為皇帝知曉的,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的一樁事,不值一提。
可朝中眾臣都知曉,這一場難以收場的劫難沒有發生,是誰的功勞。
事後各家復盤,更知道了她反應有多快,有多及時。
而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想要順藤摸瓜,可摸出來的那些人家,誰都挑不出毛病來。
金吾衛就是管城中治安的;而監門衛則離著的,最好調用人手;京兆尹更不必說,真要讓事情發生了,最先要掉帽子的就是他,他自然要協助把這事按下來。
時不虞能想到去向這三方要支援,只能說她確實有點聰明在身上。
至於莊家、竇家和曾家,安殿下還只是十安公子時和他們家的孩子就交好,其他事上他們不插手,可這事,他們出手也在情理之中。
沒有人,希望京城血流成河。
齊心沉棋那些人就更不用說了,很明顯是時不虞請來收場的,只有他們,才按得住那些行事衝動的年輕人。
這樣的事,不必宣揚,甚至都不必她自己出來說什麼,無論忠奸,所有朝臣都知道這功勞得安在誰身上。
而累了一早上頭腦昏昏沉沉,似醒非醒的時不虞到了行宮。
她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才下馬車,畢竟昨兒才柔弱了一把,不能今天就好了。
丹娘在她往自己身上倒的時候及時扶住了,一看她那要死不活的樣子就知道這是扮上了,便也跟著提了勁,隨時準備入戲。
已來過這裡數次,早不必通傳,下人看到她便忙引著她往裡走。
時不虞輕聲問:「御醫來了嗎?」
下人便告知:「除了常來的王御醫,不久前又來了三位御醫。」
四位御醫,足夠讓皇帝相信麗妃是真的不行了。
時不虞大步剛一邁,就感覺被拽住了,回頭一看丹娘的眼色,頓時記起來自己應該柔弱,把步子挪回來一半,靠在丹娘身上往裡走去。
剛進麗妃的屋子,時不虞就被衝過來的人嚇得下意識埋進丹娘懷裡。
丹娘輕拍她的背,喊了一聲:「蘭姑姑。」
蘭姑姑,大角兒,時不虞看向她。
「姑娘!您可算來了!」蘭花哭得一臉的淚:「娘娘近來身體明明已經稍有好轉,今日卻突然吐血,昏過去至今沒有醒來。要是娘娘有個好歹,奴,奴真不知道要怎麼和殿下交待。」
時不虞一臉著急,拉著她起身快步去往裡屋,此時在屋裡伺候的人多,御醫也都在。
雖然她現在只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未婚妻,御醫都拱了拱手行禮。
他們見多了權勢爭鬥,非常清楚的知道,將來是不是能共富貴且不說,眼下正在共患難的未婚妻是有份量的。
時不虞快步過去坐到床沿,看著床上躺著的麗妃,便是早有準備也有些愣神。
初次見到的麗妃就是枯瘦的,後來每日去建國寺禮佛後,明顯能感覺到她身體好轉了些,也長了些肉。
可現在的麗妃,比之初見時都更不如,陷在被褥里,只有小小的起伏,面容枯槁,只剩皮包骨。
還有幾個人記得,麗妃的麗,當年是妍麗的麗,美貌非凡。
握住她枯瘦沒有光澤的手,時不虞緊握了下,問:「娘娘身體情況如何?」
幾位御醫對望一眼,回話的仍是每日為麗妃請脈的王御醫:「娘娘怕是……要不好。」
屋裡安靜得呼吸可聞。
時不虞看向幾人:「你們知道,她的兒子在前線帶兵奪城嗎?若他知道自己唯一相依為命的親人……」
幾人都沉默下來,身為大佑人,這方面他們都是站安殿下的,可是,生死之事,看天命。
時不虞輕撫娘娘的手背:「你們和我說句實話,娘娘還能撐多久?」
片刻後,王御醫道:「娘娘的身體,已經是在強撐。」
「是在強撐,也就是沒放棄。」時不虞看向他:「勞煩幾位回宮據實以報,並替我向皇上請示,可否讓我把娘娘帶回言宅。那裡是殿下生活多年的地方,說不定到了那裡,她能為了兒子趟過這個生死關。」
王御醫當然應不下這個話,行禮道:「我們這就回宮復命。」
「不送。」時不虞收回視線,似是不以為意。
可王御醫在跨過門檻時分明聽到她說:「為了殿下,去宮門長跪這種事,我也不是做不得。」
王御醫腳步一頓,明白了她的意思,回宮後半個字沒有隱瞞。
皇帝不久之前得知了皇城發生的事,倒也沒有因著時不虞這點威脅生氣,看在她還知道要為皇室減免爭端的份上應了,旨意很快送到行宮。
時不虞朝著麗妃眉頭一挑:「怎麼樣,服不服?」
麗妃仍在床上躺著,不過此時睜開了眼睛,瞥她一眼,看她這得瑟的模樣有點好笑,也有點感慨。
如果是在才認識那會,被這麼挑釁,她怕不是要把這人殺了才能解恨。
現在她仍感覺到了挑釁,卻是一種孩子式的,不帶惡意的挑釁。
「把我接到言宅去,將來日日面對,你就不怕和我相看兩相厭,處得不好?」
「我們不是早就相看兩相厭了嗎?什麼時候處得好過。」時不虞起身,直接吩咐:「蘭姑姑,只帶該帶的人和物,這裡該安排的安排好,我先帶娘娘過去。」
蘭花福身:「是,奴知曉。」
時不虞就這麼順利的把麗妃帶回了言宅,她甚至都沒讓麗妃真去躺下裝個病人,直接讓準備好的替身去躺了,然後把麗妃帶回了自己的紅梅居。
「你準備一下,過幾天我把你送離京城。」
麗妃病弱這麼多天,正由人扶著欣賞她的書房,聞言道:「我沒說過要離開。」
「留在這裡成為計安的掣肘?」
麗妃沒了話,拿住一張宣紙看,然後是一張又一張,只看過幾張就知道了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。
和自己比起來,時不虞才是真正的在為安兒殫精竭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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