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看著楚微溫柔地輕聲道:「謝謝,媽媽。」
她知道傅家人都是真心疼她的,所以才會如此反應。
化允禾自始至終不滿地瞥著自家兒子。
從他們進門,她就氣不順,她那不爭氣的兒子兒媳簡直是沒救了。
蘇逸安見狀,才後知後覺地察覺自己失言了,臉上瞬間掠過濃重的尷尬,訕訕笑了兩聲。
「是,瑤瑤當然是最優秀的,我同樣以她為驕傲。」
「是嗎?」楚微譏諷地勾了勾唇角,「恕我眼拙,真是沒看出來,我看你們倒是挺重視在舞台上摔倒的那個養女。」
話音落,傅時悅很不合時宜地咯咯笑出了聲。
「那我嫂子還是不要被重視了,畢竟摔一下就算不疼也挺丟臉的,哈哈……」
說完她親昵地挽上蘇瑤的胳膊蹭了蹭。
一副『嫂子奴』的模樣。
蘇玥欣坐在一步之遙的方桌旁,放在桌下的雙手死死攥緊拳頭,本就蒼白的臉色,此刻更是慘白得嚇人。
但是她不能跟蘇瑤和傅家人硬碰硬,昨天的教訓她受了,那是下下策的選擇。
她只要籠絡住蘇父蘇母,蘇瑤就是個沒有父母的失敗者。
她立即抬起一隻手,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裝虛弱道,
「爸爸,我們點菜吃飯吧。」
蘇逸安站在傅家人身邊正尷尬,藉此正好回去,於是他淺淺應了一聲。
「嗯。」
然後慢慢挪步走回自己的桌邊坐下。
挨著他們極近的傅家眾人繼續動筷用餐,似乎全然沒把他們放在眼裡。
本來傅家人是想以禮相待蘇家父母的,但誰讓他們的胳膊肘都要拐出十萬八千里了。
楚微邊吃著飯邊繼續聊起剛才還沒聊完的明天婚禮的各種細節。
席間她存心發問,特意徵求獨坐方桌邊,乾瞪眼只能看他們吃的林洛寧的意見。
林洛寧比蘇逸安有眼力見,對方說什麼她都贊成並且適當地吹捧一兩句。
她極少有機會接觸軍區高層家屬,此刻與楚微對話,語氣裡面顯得滿是拘謹與恭敬。
聊得投機之際,楚微忽然引入正題,狀似隨意地開口。
「親家母,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,不知方不方便問問你?」
看在對方是蘇瑤親生父母的份上,她還是按照禮數稱呼他們一聲。
「方便的,親家母,您儘管說。」
「我聽聞,早前是瑤瑤自己從鄉下千里奔波尋回你們蘇家的?」
楚微這句問話,如同投入潭水裡面的石子,瞬間在餐桌上掀起層層浪。
林洛寧與蘇逸安下意識對視一眼,心底門清,他們自己主動請纓的鴻門宴要開始了。
聽語氣並非刻意責難,可字字句句都暗藏深意,絕非隨口閒談。
林洛寧琢磨了一瞬,很恭敬地點了點頭。
「的確是這孩子聰慧機敏,察覺自己身世有異,才獨自尋回了家中。」
「只恨我們全然不知孩子被抱錯的內情,所以才沒能早早將瑤瑤接回身邊。」
她坦然承認事實的同時,還不忘為自己辯解一句。
「那你們知曉真相之後呢?」楚微語氣依舊平淡,眨了眨光潔無紋的眼眸,看似滿心好奇地繼續追問。
「什麼?」林洛寧一時語塞,不知該如何應答,只能裝糊塗。
但楚微顯然不想就此揭過此事。
「我是說在你們得知瑤瑤才是親生女兒,知曉孩子被抱錯的實情後,你們是如何做的?」
聞言,蘇逸安與林洛寧臉上的難堪愈發濃重,支支吾吾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蘇玥欣更是如坐針氈,她真是恨極了,蘇瑤憑什麼有這麼好的婆婆替她撐腰。
楚微唇角微微一揚,似笑非笑,近乎自問自答般繼續說道,
「我可是聽說,你們知曉一切後,並未將養女送回她應該去的地方,依舊留在身邊撫養,甚至打算把原本屬於瑤瑤的娃娃親和嫁妝,全都讓給她?」
她話音落下,對面方桌上的氛圍便更加僵硬了。
蘇逸安和林洛寧面色上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難堪。
當初蘇瑤剛回家的時候,他們確實是做過那樣的打算。
並且化允禾朝他們要攢的嫁妝時,他們還不情願給,全然沒有對失散二十年的親女兒的愧疚。
況且他們今日的所作所為,更是沒臉面對蘇瑤。
「你們不必緊張,我就是想問問,你們當初到底是怎麼想的?」楚微繼續追問。
一個接一個的重磅問題拋出,直接把他們夫妻二人逼到了死胡同。
林洛寧訕訕地勾了勾唇角,吞吞吐吐道:「我.....蘇玥欣畢竟是我們從小養大的,所以我們實在沒忍心把她趕走。」
她的語氣很真誠,說的都是真心話。
也想藉機解釋一下今天之所以去醫院探望蘇玥欣的初衷,希望蘇瑤能理解他們。
楚微冷哂一聲,好整以暇道:「就算你留下養女,那也不應該一味偏心,要不是因為你們的偏袒,她也不會肆無忌憚地敢當著眾人的面對付蘇瑤。」
蘇玥欣在一旁越聽臉色越慘白,但她還無從辯駁,昨天她的確是被氣急了。
林洛寧羞愧地點了點頭,「我承認是我錯了。」
她深知自己以前始終把心機深沉的蘇玥欣當成寶,把從容豁達的蘇瑤當根草。
是什麼時候她才改變了心態呢?
大概是知道蘇瑤本領不凡的時候。
也或許是得知蘇玥欣費盡心機地阻止傅遠珩跟蘇瑤見面的時候。
可是今天他們帶蘇玥欣來國營飯店真的是巧合,不是因為偏心。
他們現在就算偏心也是偏親生女兒蘇瑤的。
蘇瑤面色清冷地看著眼前夫婦垂首後悔的樣子,心中毫無波瀾。
現在是她穿書替代了原身,成為了一名足以讓他們驕傲的女兒,他們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。
她記得書裡面曾寫過,上輩子他們偏心到絲毫不關心親生女兒的死活,直到原身被逼變得怨毒,他們更加疏遠她。
更可悲的是原身自殺身亡後,他們都不曾流下一滴眼淚。
如今他們後悔的樣子,也算是給原身有一個交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