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間的清風,緩緩拂動著天上的雲彩。
四方客棧內,宋雲初吩咐眾人在大堂擺好了一桌桌酒菜。
「本相知道你們這幾日從早到晚地挖草藥,十分辛苦,很多人手腳都磨破了,也沒怎麼好好吃飯,下午就不必再去挖了,所以中午這頓你們放開了吃,酒也可以喝些,但不能喝醉,等事情結束回去之後,再讓你們痛飲。」
眾人好幾日滴酒未沾,聽著宋雲初的話,面上都有了雀躍的笑意。
「大人放心,我就喝一碗。」
「那我也只喝一碗,解解饞就好了。差事還未結束,哪敢喝多。」
見眾人都銘記著責任,宋雲初頗為欣慰。
吃飽喝足之後,宋雲初命眾人稍作休息,午後再幹活。
如今他們手上有許多草藥存貨,若一直放著不用容易生霉,這兩日太陽也好,將草藥曬乾之後磨成粉能保存更久,且依照江如敏的意思,加工一番後還能稍微改善口感。
畢竟防疫藥水是公認苦澀難喝,大夥每次喝完之後都愁眉苦臉的。
眾人散開之後,宋雲初依照自己個人的習慣,坐在大堂內沏茶喝。
楚玉霓素來有吃零嘴的習慣,便打算去街道對面買點兒瓜子,哪知剛跨出門檻,就看見有兩名女子躺在客棧邊昏迷不醒。
楚玉霓見二人雙頰泛紅,第一反應是這二人感染了鼠疫。
鼠疫的初期便是發熱,雙頰緋紅,發熱嚴重些就會昏迷。
因著他喝過防疫藥水,他倒也不怕,走上前去探了探兩人的額頭。
還真的發熱了。
他當即轉身回到客棧稟報宋雲初,「宋大人,有兩名鼠疫病人昏迷在客棧外,額頭滾燙,也不知道身上有沒有黑斑,她們是女子,我不敢掀她們的衣服,是不是該叫江小姐下來看看?」
宋雲初聞言,起身走到了門外。
的確如楚玉霓所言,那兩名女子雙頰泛紅,像極了後院那批病人感染鼠疫的初期症狀。
但她並未因此掉以輕心。
如今重症的鼠疫還沒有確切治療方法,而輕症鼠疫的藥方幾乎在城西普及了,所有醫館都可以提供原料,這條街上的醫館少說也有三四家,這兩人怎麼剛好就昏迷在她落腳的這家客棧外?
從客棧到下一家醫館的距離,不足百步。
兩個人都發病,還都在街上亂跑,她們難道就沒有親人或朋友幫著買藥麼?
「別急著救,先觀察一番。」
宋雲初低聲道,「看樣子像是輕症鼠疫,耽誤個把時辰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,讓她們躺一會兒,若是一個時辰後還不動彈,再治不遲。」
楚玉霓聞言,先是愣了愣,但很快便領會了宋雲初的意思。
「大人,您懷疑她們不是真的病人嗎?」楚玉霓也刻意將聲音壓低了許多。
「若你處在本相這個位置上,也會疑神疑鬼的。」
宋雲初道,「盼著我倒霉的人,可比盼著我好的人多得多。」
楚玉霓點了點頭,「大人所言極是,就像您先前告誡過屬下,在任何時候都不能丟了防備心,人要先顧好自身,再顧他人。」
反正從輕症到重症要至少經過兩天以上的時間,輕症病人多晾一會兒也沒什麼的。
這一頭兩人閒聊著,而躺在街上的兩名女子依舊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態,心下卻已經開始咒罵——
這姓宋的搞什麼鬼?
他來這城西不就是為了樹立名聲的嗎?如今有病人躺在客棧前,竟也不管不顧!
毒娘子將眼睛眯開了一條縫,透過髮絲觀察客棧門口的情形。
當她看見宋雲初和楚玉霓竊竊私語,可就是不找人來救治她們,不禁暗自磨牙。
她們本以為,宋雲初至少會讓人將她們抬進客棧里。
哪知宋雲初竟會選擇冷眼旁觀,和手下的人站在客棧門口嘰嘰喳喳的,也不知在說些什麼。
莫非是懷疑她們的身份麼?她們刻意換上了粗布麻衣,給自己下了些發熱的藥,讓她們的表面症狀看起來儘可能接近鼠疫病人。
鼠疫病人初期的脈象與風寒的脈象並無不同,就算是江如敏來把脈,她們在一兩天之內也不會露餡。
只怪這宋狗賊太多疑。
而令她更沒想到的事情還在後邊。
宋雲初吩咐著楚玉霓道:「你不是想吃瓜子嗎?去街對面買一些過來,再買些糖炒栗子吧,咱們坐在這門口聊一會兒。」
楚玉霓很快買了零嘴回來,而後從客棧里搬了張茶桌出來,兩人便開始坐在門口,一邊喝茶一邊吃著點心曬太陽。
兩名女子依舊躺在街道上一動不動,心中叫苦不迭——
宋雲初不救人便罷了,怎麼竟坐在門口,和手下聊起天來了?
那兩人剛坐下來,一時半刻怕是不會離開,那她們就得一直保持著現在的姿勢,趴在街上不能動彈。
她們一旦動了,便露餡了。
時間緩緩流逝,眼瞅著半個時辰過去了,宋雲初和楚玉霓依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。
毒娘子躺下來時並未思考太多,從一開始便擺了個右臂伸直的側躺姿勢,這姿勢擺久了難免不舒服。
宋雲初對她們視而不見,這讓她不禁有些咬牙切齒。
「宋大人,我看她們就沒動彈過呢。」
客棧門外,楚玉霓嗑著瓜子,朝宋雲初小聲說道,「如果是裝的,那還挺厲害,您看那個姿勢,我都堅持不了半個時辰。」
宋雲初瞅了一眼那側趴著的紅衣女子,悠悠道:「不著急,才半個時辰呢。」
若是真的病人,晚些施救也無妨,只要能保人性命,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過失。
凡是進了客棧後院的病人,衣食供應不缺,藥物資源第一時間享用,她算仁至義盡了。
若是假的病人……呵呵。
多躺會兒吧,躺到手腳僵硬,回頭打起來吃虧的是她們。
又是好一會兒時間過去,毒娘子心下已經把宋雲初咒罵了幾百遍。
早知如此,她就不側趴著了!換個舒服的姿勢,平躺著多好。
她的頭壓著右側胳膊太久,把胳膊都壓麻了……